顾恒慢条斯理吃完，转到厨房，折了截藤蔓切片，摘下几朵灰色花朵熬汤，给苏言做了份吃食。
房门没关，美人在灯下眉头紧皱。
“不想吃，端出去。”
“胃口不好也多少吃点，暖暖胃。”
苏言犟不过顾恒，接过筷子，扒拉着碗里面条，挑起几根送进嘴里。
见他不愿吃又强迫自己吃，顾恒叹息一声，把碗拉到自己面前：“实在吃不下就算了。”
苏二公子心情很不好。
到了苍云山后，谢清旷宠他，他天赋极高，弟子们怕他敬他，几乎所有事都顺风顺水，何曾遇到这种连方向都找不到的事情。
踌躇满志下山，却连邪祟影子都没看到。
将苏言垂落的一缕黑发挽回耳后，顾恒道：“你想想，众人言辞不一的原因有哪些？”
“他们在撒谎？”
“撒谎的目的何在？”
一般人撒谎要么是为了保护自己，要么是为了保护别人。
红衣女鬼不值得他们保护，符纸桃木门栓就是证明。
他们保护的应该是比红衣女鬼更为厉害重要的存在，不能让苏言知道，怕苏言杀了它。
“山神？”没等顾恒开口，苏言率先自己否定，“不是山神。”
手掌撑着下巴，苏言苦苦思索。
顾恒不欲插手这件事，但他舍不得看苏言如此苦恼，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一遇到这个人便没了原则。
“会不会是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不过是他们看到的不同。”
苏言眼睛一亮，想到槐树下的阵法：“是幻阵！”
他竟然把这个忘了。
草草推演一下，那幻阵施展开可将整个村庄包含在内。
村民们可能都没出过村，他们看到的山谷树林，包括不理会他们的谢家弟子都是幻觉，还有那个红衣女鬼……
不，不对，他想起家家户户贴着的符纸，推翻这个假设。
他来此时为了那几条人命，然而他看到的那几人活的好好的，身体硬朗，无病无痛。
弟子们不会说谎，尸体他见过，是被吸干精气死的。
难道……
惊悚的念头令他后背一凉，胳膊不受控制爬上细小疙瘩，正好顾恒这时低笑一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天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养好精神才能对付那邪祟。”
老人家没有多余的空房，连让顾恒打地铺的被褥都没有，他双臂交叉放在桌上对苏言说：“我凑合就行。”
等苏言睡熟了他再悄悄爬上床。
往里侧缩了缩，苏言道：“你上来吧。”
顾恒顿时眉开眼笑，生怕苏言会反悔似的，速度奇快地脱了外套鞋袜钻进被窝。
床小，睡两个大男人免不了有肢体接触，他忍着想抱紧身旁人的念头，轻声道：“阿言，你真好。”
被他夸赞的人转身背对着他，夜深人静，那句呢哝听的格外清楚。
手指瞬间紧握，指甲掐在掌心带来一阵钝痛。
月色微光里，一双紫眸透出浓浓杀意和妒意，随即双眼微阖，再睁开只剩重逢的喜悦。
他偏过头打量里侧的人，苏言呼吸绵长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漆黑柔顺的发丝铺了一枕，和他的纠缠在一块，分不清彼此。
多少年以前，他们也是这样。
那人睡在他身边，他睡着睡着滚进那人怀里，那人无奈却温柔地搂着他。
胸腔涌动着陌生又熟悉的柔情，他支起身，在苏言耳朵上轻轻落下一吻，心满意足地搂着苏言，睡了数千年来最为满足的一觉。
在他跌入梦乡后不久，本该睡着的人睡意全无。
手脚失去热度，苏言身子蜷紧了些，还是抵不住冻彻骨髓的冷。
他抱着胳膊，挪开那人搭在他腰间的手，半坐起身，借着烛光打量顾恒，眼里一片冷淡。
披上衣服坐到桌前，苏言静静地翻着昨日在地上发现的书，视线凝在某一页久久未动。
翌日，顾恒醒来时，苏言早已洗漱完毕，正在床尾打坐。
看到对方纤长睫毛轻微一颤，顾恒揉眼作出刚睡醒的样子。
他抓抓头发，露出洁白的牙齿：“阿言起的好早。”
苏言不咸不淡道：“你再迟醒片刻，正好赶上午饭。”
说完俯身穿鞋。
食指来回摩挲上唇，顾恒讪讪一笑，飞快穿好衣服，腆着脸去哄苏言。
苏言哪有心思跟他玩闹，闵家庄的事就是一团乱麻，任苏言怎么梳理都理不出合理的线索。
闵家庄四面都是绵延的山丘，山脚平整的地方扒开树叶草丛可以看到绿油油的庄稼，越往上走人际越罕至。
顾恒走在苏言前面，断水充当砍柴刀，劈开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路。
他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山间穿梭，把所有地方都探查过，最后止步在诡异的山神庙前。
因着那处有阵法，这次便小心了许多，顾恒警惕拉到最高，大有一有风吹草动就带着苏言逃命的架势。
他正经严肃地跟苏言交代，若是出了事，让苏言别管他，自己先跑。
抬腿跨过地上树干，苏言一个冷淡眼神扫过去，他摸摸鼻子悻悻笑着说：“真的，你别管我。”
“顾家三公子在苍云谢家的管辖地出了事，这责是由我来负还是由谢家来负？”
顾恒特不要脸地说：“你来负呗。”
苏言白了他一眼。
顾恒说他搞不懂阵法，苏言握上凝霜又很快松开，开始寻找阵眼所在，他围在苏言身边准备打下手，被拨到一边。
很快，苏言便发现阵眼所在位置正好是山神庙。
山神庙孤零零立在那儿，昨日发生的事情对它没半点影响。
那座炸裂的泥塑端端正正摆在案上，空荡荡的眼眶直直对着门口。
明明是无生命的死物，苏言却打了个寒颤。
“奇怪，这雕塑昨日不是炸了吗？”
不止山神像，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碎裂的红布完好无损，飘飘荡荡挂在山神像上空，仿若昨日情景重现。
顾恒摸着下巴冲苏言眨眨眼：“不会又有魔修从后面冒出来要取我性命吧？”
“可能是我。”
“那他也得打赢我再说。”顾恒突然厉声道：“谁？！”
悉悉索索一阵轻响，随着细碎脚步声，泥塑后面慢慢显出一个人影来。
顾恒眯了眯眼。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一身长裙破破烂烂，被血渍草液泥土污的看不出原本颜色，长发凌乱，一支朱玉钗摇摇欲坠，面上染着灰尘。
若能好生收拾一番，也算是个美人。
她一看到顾恒两人，眼睛放光，连忙跌跌撞撞跑过来，犹豫一瞬，膝盖一弯跪在顾恒面前求顾恒救她一命。
伸手将她扶起，顾恒没开口，瞥了瞥苏言，后者道：“你看我作甚？”
顾恒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咧嘴一笑，苏言面上有几分烫，别过头去，离他们远远的。
姑娘哭诉说自己是来重榴城投奔兄长的，谁知在路上遇到土匪，丫鬟婆子都被土匪所杀，她趁那几个土匪分财宝的时候逃脱，跑着跑着在山间迷了路，求顾恒可怜可怜她。
“姑娘，要去重榴城，你走错方向了，”顾恒客气又疏远地后退半步和她保持距离，“你是哪一位魔将的手下？”
后面一句话用传音入密送入那姑娘耳中，他漫不经心地猜测：“是宛霓，还是惜棠？我只记得他们两个。哦，还有个魏墨，他是由仙堕魔，在蛊惑人心上面也是好手。”
姑娘瞬间感觉自己汗毛炸起：“您究竟是谁？”
“你无需知道。”
青年眼睛微弯，如同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我不会拿阿言的安危开玩笑，去救一个不知善恶的妖。”
他压低了声音，同样是只有姑娘可以听见的话：“或者说，是一只半妖半魔。”【妙】 【书】 【斋】 【妙书斋】
姑娘瞳孔一缩，顾不得再装柔弱，化作原形转身想逃。
“没想到归源竟已沦落至此。”
苏言最初还悄悄竖着耳朵偷听这边的动静，没多久被一处角落吸引了注意力。
“你看这……”
苏言没注意顾恒站在自己身后，一起身正好撞在顾恒下巴上。
先听的清脆一声响，然后是嗷的一声，苏言被吓了一跳：“没事吧？”
顾恒猝不及防咬到舌头，痛的他眼泪都快下来了，捂着嘴巴缓了缓摇头含糊不清说没事。
“我这里有药。”苏言从乾坤袋里拿出药瓶，把顾恒带到阳光充足的地方，“张嘴，我看看。”
顾恒红了耳根，听话地张开嘴，任由苏言检查完把药撒在伤口上。
药实在是太苦，顾恒哭丧着脸，喉结一动，那些药就从嘴里一直苦到喉咙里：“这种伤不需要用药。”
苏言茫然又懵懂地看着他，他无奈跳过这个话题，举起手给苏言看：“上好的狐狸皮毛，保暖的很。”
摸着柔软温热的狐狸耳朵，苏言问道：“是刚才那姑娘？”
“嗯，是狐妖。”
苏言看不出，不代表顾恒看不出，这狐妖丹田萦绕着股股魔气，经脉被人动过手脚，已是半魔之身。
珍贵的银狐被这般对待，归源几个老东西竟也忍得了？
是实力大不如前还是和魔族有合作？
“放了吧。”
“不能放，这狐妖手上不知有多少鲜血。”
狐妖修炼的功法顾恒有所了解。
他上位后不久便一把魔火把这功法烧的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下，修炼这部功法的都被他找各种理由废除修为或者洗去记忆。
看来要调查的事又多了一件呢。
顾恒摸了摸下巴，对苏言道：“杀了吧。”
“你杀孽已经够多了。”
“那就更不在乎多这一件。”
顾恒从怀里掏出枚小刀，熟练剜出莹莹妖丹，他交给苏言，苏言嫌脏没要，他撇撇嘴放进专盛妖丹的法器里。
一张狐狸皮毛被他扒的很平整，除了颈上一处裂痕，苏言看了第一眼便转过头不忍再看。
他虽渴望鲜血，但不喜欢杀戮。
“回头洗干净了我就交给裁缝，让他按照你的身量做成狐裘。”
苏言冷淡回答：“不必。”
顾恒把那张狐狸皮整齐叠起来，又把一滩血肉收拾了，用帕子擦着手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残忍了？”
苏言沉默，顾恒说：“她杀了人自然该偿命。至于这皮毛，留着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你做身衣裳。”
他忽然想起苏言没说完的话：“你刚才想说什么？”
“你看这里，”他把顾恒拉到那处，“这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顾恒：“……”
我都没发现你怎么发现的？
“我比你心细。”
不小心问出来了，顾恒无奈一笑。
灵力凝了朵芙蓉花探进去，里头给顾恒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很安全，又像是很危险。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时也挺迷惑，捏着下巴思索，该不会又有什么秘密吧？
他可不想和那个疯子扯上关系。
瞥向旁边，苏言神色平静，不过那双眼透出不太明显的跃跃欲试。
于是顾恒又将视线移到异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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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煊注视，直至列车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几位同学。
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
周围，有人还在缓慢地挥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颇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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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轰”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气运，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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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摇身一晃，已经现出原形，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九尾横空，遮天蔽日。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爱阅小说app稳定着位面。
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否则的话，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不仅如此，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朝着内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瞬间冲向高空。
刚刚再次抵挡过一次雷劫的皇者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全都散开。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经冲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间被点亮，化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爱阅小说app那仿佛充斥着整个位面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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