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道:“你这一世本是个贤王,国富兵强,最后却被美色所诱,遭致民怨沸腾,落了个近亲篡位的结果。但念在你之前也曾为百姓谋福,功过相抵,下一世你仍可继续为人。”
幽冥鬼府,判官手执朱笔,又要在生死薄上横添一笔。
无数次审判在这里进行,善者行善路,来世福深泽厚,衣食丰足。恶者堕无明业火,再轮回时,行的便是畜生道,当猪狗,做牛马,供他人驱遣,一生烦劳。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笔下受得半分委屈,也没有一个人能逃脱他前生罪孽所欠下的债。
“可孤已经不想再做人了。”苏珩抬起头,目光如炬,面容清俊,风华不减,唇角微微扬起一味笑,依然似当年梨花树下的那个手握乾坤、口衔日月的帝王,“孤想要同成王做个交易。”
判官手上的朱笔一抖,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在鬼府成王面前提要求,一时拿捏不定主意,眼光斜斜瞟向坐在幽深寂静处的那个人。
无情无欲的冥主,高高坐在宝殿上万年不动,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任何事情于他而言都是泥牛入海,惊不起半分涟漪。
“你想同本君做个什么交易?”
苏珩又深深一揖:“孤虽生活在人界,却也翻过一些鬼神书籍,对三界之事粗通一二,据闻贵地是亡灵的收容之所,却也极度匮乏亡灵。”
成王微微眯了冷漠的眸子:“此话何解?”
“幽冥之所以谓之幽冥,是因阴气湿重,亡灵途径,彼岸花花开四野,忘川河淌满魂魄,可这些都不是成王现下所需要的,不是吗?”
苏珩春花照月似的坦白一笑映着整座阴沉压抑的冥府耀耀灼灼起来:“成王所需要的是那些自愿献上来的魂魄,不生不灭,永生永灭,天道昭昭,万物轮回,可有些东西并不需要轮回。”
珠帘后的人微微挑了眸子,似是在讶异这凡尘俗世之人知道这么多事,他近些年一直在鬼府搜集那些放弃往生的魂魄,虽然有着冥府之主的名头,行动起来却着实艰难。
人性是贪婪无度的,轮回往生,一世又一世,哪怕来时经历了再痛苦晦暗的尘世,魂魄踏地于幽冥鬼府中,依旧是仰着绿莹莹的目光企泽来世,渡入忘川。
成王高深莫测的面容毫无表情,深沉的眸光悠悠荡荡地淌过台阶下站得挺直的渺渺凡人,稍一思忖,冷冷开口道:“这会坏了规矩,本君不会做。”
苏珩直视着冥主,不以为意道:“孤以为成王从来都不会把规矩二字放在眼里,否则孤现下何以安然站立于此地呢?”他一路闯到冥府深处,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
帘后的人双眼微微眯起:“你在威胁本君?”
“不,只是请求。”
成王这才深深看了那厅中人一眼,鬼火悠悠荡荡环绕在他身边,露出一张血盆大口,和阴森森的狰狞而凶狠的獠牙,对着他发出震天怒吼,泰山将崩于前,他却不惧。
“有趣,”他唇畔上浮起一丝笑,冷得怵人,“你想要什么?”
苏珩淡淡道:“阳寿。”
“大胆!”鬼火轰然而上,十殿阎君瞪着一双双可怖的幽蓝鬼目大喝出声,鲜艳的火舌从鬼盏上倏然冲出,直直逼向苏珩的眉心,不足寸许。
众多小鬼在一旁窃窃私语,头一回遇上这样不怕死的,纷纷瞪大了眼看向他,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黏腻的兴奋。
苏珩迎着幽蓝灼热的鬼火,宽衫立袖,不卑不亢道:“草木虫鱼,走兽花鸟,只盼成王能给孤这个机会。”
成王眸光微动:“为什么?”
此刻,苏珩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松,甚至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愉悦:“头一回见到她,她还只是一个喜欢荡秋千的小姑娘,没想到,一转眼,她已经长这么大了,”他用着略带着抱歉的语气,却忍不住微笑,“没经她的允许便同她共荡一个秋千,有些对不住。”
成王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苏珩,冰凉的唇紧紧抿着,沉默,良久,道:“本君可以答应你,再多给你百年寿命,只是时候到了,这事情该如何收场,你不要让本君失望。”
台下的人本就躬下的身又向下弯了弯:“多谢成王。”
彼岸花一朵接着一朵,自冥府外旋然飘进,鬼魅而妖异,如下了一场嫣红的大雪,府外天青色淡,那人站在纷纷扬扬绯红雪中,闭了眼,微微仰起头。
镜像逐渐化去,空留一缕白烟悠悠升起,于半空中变作了一朵赤红鲜艳的花苞,在鬼王的掌心间幡然绽放:“如姬,你欠下的债,已经有人帮你还了。”
“他现在在哪里?”如姬面色煞白,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以后这世间,再无苏珩。”
如姬倏然失去了力气,身体一倾,慢慢滑落在地,鬼火轰然照在她脸上,却是惨白又惨白,从眉梢延至颌骨,从秀颈到脚踝,凉得彻骨,冰得骇人。
“我懂了,”如姬抬眸,定定看着他,“那日,前尘幻镜坍塌,他同你做的交易,对不对?”
成王默然。
“倘若没有我,他早该投胎去的……”如姬惨笑一声。
出卖了灵魂,则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倘若四百年前没有她,他应该早已经历了几度轮回。也许是折花数露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也许是在积雪的檐下喟叹不息的乞丐,也许是巷里街旁穿行而过的行脚僧,也许只是生在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过着最平凡质朴的生活,面上时常挂着一抹恬淡清浅的笑。
可不论是哪一种,他都是真实的来到这尘世,皮囊之下的血是热血,醉酒之时面上还能晕起酡红,悲伤时泪落襟衫,喜悦时畅笑开怀,来去自由,无束无拘,融融春至,还能闻得出那俗世的花香。
倘若四百年后没有她,倘若四百年后没有她……
犹记西陵湖畔,软风吹拂,她望着湖光闪闪,嘴角不禁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万物复苏,冬雪消融,蛰虫始振,鱼上冰。
她低眉道:“你是要陪我一起等他吗?”
琉璃蜷在她怀里,抬着小脑袋看她,黑曜石般的眸子回转着琉璃的光泽,竟然在一瞬间无端像极了某个人,她感到自己胸口有个小东西猛然跳了一下,虽然她没有那个小东西,也没有再见到过那个人。
那时她还没能忘记那许多事,那时她尚野心勃勃,以为自己还能够找到他。
“那你便留下吧。”
她轻轻吹着口哨,婉转的调子带着遥远的乡音,自宫墙深处吹彻而过,和着西陵湖的清波打着柔和的节拍,长贯百年。
四百年浩瀚秋波,而今空如一梦。
如姬揪着衣襟,又死命地紧紧捂着胸口,她没有心,那里也早已没有生命跃动的痕迹,她却感到有什么东西像瓷瓶般裂开了一道小口,接着又有什么东西漫溢了出来,滑滑的,凉凉的。
然后,突然就都空了。
“我能再看看他吗?”
成王不言语,掌心一翻,生生拈出了一株彼岸花,径直抛至半空,那花就突然化出了人的模样来。
那人蝉衫麟带,衣襟上绘着苍翠的青竹,直直站在那里,眸色灰沉无光,七情六欲皆散,一脸的青白,唯有唇畔上犹带着一丝笑意,才使整个面上显出了几分柔和。
彼岸花妖红似火,其实是由鬼血灌注而成,一株株彼岸花,实际上是一个个孤荡的魂魄。
如姬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如玉的手柔柔抚上他的脸,又慢慢将头贴在那人的胸口上。
以往她这样做,总能听见那人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每每听见那声时,她都有些止不住想笑,现在又想起,她却已经笑不出来了。
心跳是人无法操控的,那时那人将心意表现的那样明显,她却从来都没有信过。
而现在,她信了,他的胸口却已经空了,面庞摸上去,竟比她的还要冰冷几分。
他微笑的时候眼角会浮出笑纹,他皱眉的时候眉梢也会不自觉微微斜挑。
他曾经意气风发地握着她的手,双眸清亮,风吹长衫,唇边噙着的笑意昂然:“所谓君王,功在社稷,志在春秋。”
她紧紧贴着他,想要汲取上面留着些许余温,却又有些失望。
“那年牡丹花开,父亲带着我和姐姐去牡丹园中赏花看景,途中看见了一个孤零零吊在树上的秋千,我玩心大起,那时不知从哪儿走出了一个戴着银箔面具的人,那人轻轻一纵跃到了我的身后,我坐着,他站着,我抬头看着他,他也正低头看着我。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真是好看极了,每每偷瞧上一眼,我的心呀就小鹿乱撞似的跳上几跳,我们就这样一起荡了好几个来回,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如姬微微抬起下颌,手从那人冰冷的眉梢抚至唇角,凄然一笑:“那时的牡丹花开的那样繁盛,可我心中从此却只记得一个戴着银箔面具的人。”
她憋得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终是笑着流出泪:“这么些年了,我都没有认出你,你竟也不气么?”双手缓缓环上那人的腰,将头深深埋在他胸前,“可我生气了。”
“你这个傻子,倘若……你其实能遇上比我更好的女子,她总比我更懂得爱惜,真真心心的,不背叛也不欺骗,许你一世安稳,如意长生。”
“看你现在这副鬼模样,连个魂魄都没有,丑死了。”
“在皇宫里的日子,你给我的东西定然是最好的,可现在你留我一个人,我拥有的东西也不再是最好的了……珩郎,我再贪一次心,这回,你把你自个儿送给我好不好啊?”妙书斋
……
这边,成王偏过头,对着某个方向道:“你看的可清楚?”
青衣女子躬身盈盈一拜:“卿儿看清了。”
成王的语气依然冰冷:“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从座中起身,曲裾深衣,上面印着朵朵繁复华丽的星辰纹,和鬼府一样诡谲而怪诞,暗黑的纹理自衣襟处蜿蜒而下,延至足踝,让人无端生畏。
“成王,您之前为何要帮助苏珩呢?”颜卿大着胆子道。
成王面无表情,没有解释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径直朝着偏处的一道幽暗长廊走去。
云锦靴在地上踏出有节奏的步音,所过之处,彼岸花朵朵招摇而生,迤逦在道路两旁吐着清甜芬芳。
不多久,那人的背影便消失于一团昏暗中,唯有附着在他身上那来自地狱的阴寒冷漠的气息,久久不散。
一旁的鬼卒不嫌啰嗦地细细解释道:“成王的意思是,东陵姑娘现在神智还不太清醒,是投不得胎的,姑娘先把她接回家去养上几日,等她好了再让她回来,鬼府的门还是挺宽敞的,也不差她一个,这下面的命恪都安排好了,虽说是小户人家的女子,但一生没甚灾祸,守得一位夫君善始善终,终究也是一段好姻缘……”
颜卿面上勉强挂着笑:“多谢鬼兄提醒,卿儿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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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犹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动声在他身边响起,强烈的光芒开始迅速的升腾,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衬在他背后。唐三瞬间目光如电,向空中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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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轰”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气运,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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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摇身一晃,已经现出原形,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九尾横空,遮天蔽日。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爱阅小说app稳定着位面。
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否则的话,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不仅如此,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朝着内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瞬间冲向高空。
刚刚再次抵挡过一次雷劫的皇者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全都散开。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经冲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间被点亮,化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爱阅小说app那仿佛充斥着整个位面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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