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姬恹恹地坐在飞檐翘角上,脚边窝着一团黑影。
待颜卿攀上屋顶,细细看去,才发现那团黑影原来只是翘角上立着的鸱吻。
她尴尬一笑,倒是忘了,倘若是琉璃,就不该是黑影了。
身旁的人斜斜坐着,仍是一贯的闲散,鬓边一撮乌发松松滑下,随着软风吹拂来回飘摇,如姬神色黯然。
步摇轻轻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如琤琮的泉流声。
“我以为它会一直陪我的。”如姬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颜卿仰起脸,望着被乌云笼罩的残月,突然想起初次见到如姬的场景。
那时候她尚不识如姬,如姬亦不识得她,两个人互相僵持的时候,一声清亮的口哨,那只小兽便在自己身后张牙舞爪了起来,伴随着嗷嗷的嚎叫。
后来它一下跳到如姬怀里,伸出粉色的小舌舔了舔她的手指,又紧贴着她的臂弯蹭了蹭,无比乖顺的样子。
再往后,每每见到如姬,身旁总是跟着这么一只通身纯白的小雪狐,眯着眼睛,半开半阖,懒洋洋的,对着旁物总是爱搭不理的,和她的主人一个模子里刻的。
偶尔也会露出心高气傲的神色,精灵精怪的样子任谁都想拐走。
“其实我以前负了它,”如姬的眸中掠过一丝阴毒,“是我亲手掐死了它。”
颜卿神色一怔,又听她黯然道:“为了珩郎。”
颜卿又想起,苏珩曾经赠与如姬这只狐狸的时候,是曾说过它的血能生死人,肉白骨。只是,到底还是传言。雪狐的血对活着的人应该能起很多好处,只是还未至于到能让死人起死回生的地步。
不过,这等疯狂的事,确像是如姬做出来的。
她还未记起苏珩的时候,苏珩这两个字便一直挂在她嘴边,等到她记起来的时候,张口闭口也尽是珩郎。
她的眼里除了苏珩再无旁物,直到琉璃不见了,她才恍然从满满的思念中分出一些神来。
难得如姬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故事,颜卿从中听到个大概,脑海里也不由浮出那些场景来。
皇太后新死于江城,远在都城的帝王秘不发丧,深宫高墙之中,却早已飘起了一大片缟素。
白幡布在夕日朱色的楼中荡来荡去,那赤|裸裸的白,似是要伸向人凉薄的心里去。
宫里的人亦是来来去去,为布置丧堂忙的团团转,只是不知道这丧堂又是为谁而设,私底下嚼舌说是新帝惦旧王,总算是在人死后念起了一点叔侄情意,又想起这两人岁数相当,兴许这情意还很是深厚,只是终究敌不过人心中的欲念,便愈加勤快了起来。
千里之外,如姬在湖畔边的来回游荡,终于累了,想寻一块儿石头坐上休息。
突然,一只精灵精怪的小狐狸猛地跳到如姬怀中,被她一把抱起。
如姬凝视着狐狸,一脸惊喜道:“你竟还没死?”马上又想起了了什么,小心翼翼道,“我曾那样对你,你不恨我吗?”
狐狸伸出粉色的小舌舔了舔她的手指,又在她的臂弯处蹭了几蹭,扬着脸漆黑的目光深深凝视着她。
琉璃眼中映着她青白的面色,如姬抱着狐狸的手一抖,竟让它从怀里生生掉了下来。
她垂眸,喃喃道:“原来,是我已经死了。”
小狐狸费力地支起身子,扭头对着她的侧脸,哀哀地嚎着,神色戚戚。
那时,一切才刚刚结束,一切又刚刚开始。
自那以后,便是一鬼一狐相伴百年,一起守着一个希望,等着那不可能等到的人。
如姬轻声道:“我是一个野魂罢了,那狐狸的魂魄也是偶然得遇,可想来一般生畜是没有野魂的,它必是修炼成精,变成了一只妖狐,鬼府收它不去,才留了下来陪我作伴。”
她秀眉一蹙:“只没想到,现在它竟和那负心的人一个德行,哪里都寻不见。”
说这句话的时候,如姬的语调和平日一样,似乎没什么分别,可颜卿听得出来,她内心中还是隐隐有着期待的,至少,一只狐狸总比长久不露面的故人要好找许多。
之后再几日,如姬一直在寻找,却也一直收获着失望。
颜卿看到那双眸子愈来愈暗淡,愈来愈无光,就像秋日在山间蹒跚而落的夕阳,一点一点收尽残烬余晖,便要陷入同白日一样永恒的黑夜。
“也罢,本来就是缘来则有缘去则无的东西,就随它去罢。”
说完这句话时,如姬面上濡起一片湿凉,看着指尖沾着的一抹晶莹,她茫然道:“我哭了?”怔然半晌,“我怎么,哭了?”
冥府,长年不见天日而暗黑的存在,牛鬼蛇神的壁画自周边延展而开,愈往前去,依次雕刻着十殿阎君,最后要浓墨重彩来研磨的那人,正端端坐在宝殿的深处,幽幽深深,看不清眉目。
鬼火冒着诡异的蓝光,在彼岸花状的灯盏上跳跃着飞舞,与厅中两旁倒吊的暗夜蝙蝠耀红的眼组合成一副诡谲的画面,令人不寒而栗。
“我来向您讨要个东西。”她静静跪着,淡紫衣衫层层缱绻在一处,仿佛厅中鼓起了一个紫色的花苞,说完这句话,良久,她没有动也没再说话。
半晌,那人幽幽沉沉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陡然晕开:“如姬,你好大的胆子!”
周边的鬼火簇然腾起,狰狞可怖,似是要吞灭这世间的一切。
如姬昂起头,神色无畏,凌云髻高高盘起,身姿挺直如竹。
这么多年了,尘世在变,人心在变,连亘古不变的幽冥也在时光的点滴流逝中悄然变化,沧海桑田,红尘斗转,不变的,唯有她负隅顽固的心,和那一脸的倔强。
宝殿上的人飒然一笑,低沉的声音却透着肃肃寒风的冷冽:“你难道就不怕魂飞魄散么?”
深蓝的火光在彼岸花盏上变换着千种形态,倘若没了花盏,没了穹顶,没了这幽暗诡异,如姬还以为那是一团又一团的云,缭绕在天际,那人就在不远处,也许正望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树上开着素白的花,像极了过去从宫墙后探出的那一朵。
怕?怎能不怕呢?
只是,曾经的苏珩,现在的琉璃,他们一个个都渐渐离她而去,又怎堪接受?
如姬弯了弯唇,似是嘲讽,又似是冷笑,眸中精光一闪,直直射向殿上之人:“我伟大而圣明的鬼府之主,您要是真想要我的魂魄,上回就要了,我想不通您为何这么轻易的就放过我,但我知道,您若收走了琉璃,却独留我自个儿一个冷冷清清半死不死地活在这尘世,还不如让我魂飞魄散。”
漫漫而悠长的时光,有多少回,她曾以为自己已经受不住这等待的苦,然而那时身旁还有琉璃,它被那人送来,一路伴着她,陪着她,她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这天下之大,总还有能理解她的,可现在,她连这点安慰也要失去了。
“你不想再等了。”
“有时候我到底想要什么,我自己都不太能确切地知道,现在,反而就不急于知道了,”如姬垂下头,这里,曾是她触不得摸不得的禁忌:“后来想想,人都是需要自个儿骗自个儿的,骗着骗着,没准儿有一天就能当了真。”
如姬抬眸,虚弱地笑了笑:“只是我不再执着,也求您把琉璃还给我。”
“你真是变了很多啊,如姬。”
如姬微微一怔,随即又了然一笑:“也许,时间太久,总归是有些磨人的。”
那人的脸隐在深殿的昏暗中,神色看不分明,面上绷得紧紧的,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到他的苍然冷漠,无情无欲,如株株艳丽而冰冷的彼岸花,外表何其华丽,内里就如何腐朽破败。
空气中隐隐带着压迫,却也带着一丝诡异的温馨,那温馨来自于四百年前她与这鬼府的默契。
生离死别,人生之大事也,她都一一经历过,那个高高在上的成王便是她的见证者,见证过她的迷茫、踯躅,窘迫,乃至于现在的心灰意冷。
她什么都没有,唯一有一样东西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就是琉璃。
她仰着头,彼岸花火在眼里流光,深蓝,莹莹,诡秘,探不得,猜不透,一如那殿上人的心思。
那时,她是如何说的?
那时她年纪还小,被那人宠坏的脾性连冥主也不放在眼里,狂妄的很,也胆大的很,把属于娘娘的气势使得无法无天。
她直视着那坐在宝殿深处的人:“我只想要一个答案!”用平生最大的力气来说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说得气吞山河,与之相反,她的神色却透着一股子哀伤,“我想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
她用力抓住衣袂,十指泛出青白,又低眉喃喃道:“他对我无微不至,什么都给我最好的,什么都依着我,我说什么话他都相信,可是,他从来都没说过爱我!”
女子昂首:“我不甘心!”
声音清清亮亮,在空旷幽昏的大殿中砰然回响,鬼火猝然腾起,映在她脸上,只映照出一片煞白。
这样突兀闯进来的人,早些时候已经遇上了一回。
高高在上的人似浑不在意,层层珠帘后,他斜着身,左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座椅上,嗓音低哑,语气却显得有些轻飘:“既然如此,本君允你回去,你去找他吧。”
如姬愕然望着宝座上的人,没料到这鬼府之主竟然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那人掀起了珠帘,露出了一双清冷至极的眼,冷面如刀刻,一瞧便是天生的凉薄,泛紫的唇紧紧抿成一线,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只是,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你也一样。”
“西陵湖的赤鸦需要以鬼血来喂养,只是每取一回鬼血,你遭受的啃噬之苦都绝不亚于忘川中水鬼所受的折磨。”
成王淡然的眸子微微挑起,望着台下静静发呆的如姬,悠悠道:“如何?”
如姬恍然回神:“只要有一丝一毫能让我见到他的机会,我就不会放过!”
那时,她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甩在地上都能撞出坚硬的回响。
事到如今,四百年倥偬而过,如姬静静跪着原来她曾站过的地方,头垂得很低,以至于连眉目也不可见。
成王自高处望着她,只能看见一株紫色的花苞,坚硬又柔弱。
“你与他的缘分,早已经在四百年前就断了,”成王望着那株彼岸花,幽幽沉沉的面上看不出悲喜,“现在本君要将一切扭回正道,你投胎去罢。”
“投胎?”如姬话说得有些怪声怪气,“成王既然如此慈悲,为何不能告诉我它的去向呢?”Μ.miaoshuzhai.net
“曾经有一个人,叫苏珩,不,那时他已经变成了鬼,”鬼府之主突然没了耐性,语气冰冷,手轻轻一拂,宽大的袖摆悠悠一荡,一个幻境突然呈现在殿堂上来,“你自己看吧。”
幻境中渐渐显出一个画面,如水墨在宣纸上晕染而开,苍冷的色调,暗黑的纹理,诡秘的星辰,却因为一个突兀闯进来的人而显出了一脉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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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轰”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气运,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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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摇身一晃,已经现出原形,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九尾横空,遮天蔽日。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爱阅小说app稳定着位面。
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否则的话,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不仅如此,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朝着内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瞬间冲向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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