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连夜偷偷运回晋北,也亏得阎家财大气粗,那冰是备足了。
不然这尸体能不能囫囵运回晋北都是个问题。
小丫环迎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盖着白布的人,还有那面白如鬼的阎郁。
从白布中落下的一只手,那五个指甲盖都已经被掀飞,只剩下一片红艳艳的,糜烂了的皮肉。
触目惊心。
小丫环不忍心再看,撇过头去,掩着面,哭声却忍不住从嗓间溢出,在寂静的正堂中显得格外明显,突兀却应景。
成了一曲滑稽的哀歌。
不过几日,阎府门前的绸子就又换了种颜色。
喜上加丧,倒都是同一人。
阎郁将人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让自家先生穿那不好看的寿衣,反而贴心地给他换上了那大红的喜服。
他觉得,这应该是先生最喜欢的衣裳了。
新婚之夜,他就是穿着这身衣裳,眼中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而他作为先生的妻,自然也是要让先生高高兴兴地走。
他们两个都穿着喜服,阴差看到了,也会在命簿上写下他们两人是夫妻吧。
思及此,阎郁的眼神越发温柔。
那张清俊的脸上结着冷霜,那冷到骨子里温度昭示着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一个活人。
细心地将那十根手指包上纱布,指头上又重新拥有了纯澈的白,就好像,那十根手指的指甲盖从未消失。
都说人的遗体不全,死后的灵魂也会残缺。
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阎郁做的只能是补救。
那十几刀深可见骨的伤口,那被尸检之后翻开却没有合上的皮肉,还有那大大小小的伤口,这每一道加诸在先生身上的痛苦,他都会替先生一一讨回来。
细心清洁过,再缝上,虽然丑了点,但他也希望先生不要嫌弃,能完完全全地过了奈何桥才是最要紧的。
不奢望着先生能等他。
只期盼先生,千万不要留恋这苦到头的一世,喝了了孟婆汤,忘却这前尘往事。
判官判下功过,先生下辈子定会幸福美满,平安喜乐。
小丫环看着这场面只觉得心上酸得很。
大概真的是好人不长久,祸害遗千年。
不然上天怎么能让这么好的人就去了呢?
正堂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只余下灵幡飘动的声音。
全程阎郁未落下一泪,面无表情地将那棺椁合上,亲手钉上了木楔。
看着那光风霁月的人被埋入深坑,有些个感性的已经偏过头偷偷抹眼泪了,他们不敢在阎郁面前哭,生怕刺激到他的情绪。
阎郁听到身侧传来的抽泣声,转头朝人看了一眼,微微动了动眸子,又收回了目光,捧着顾爻的牌位,无悲无喜。
一片黑白之色中,唯有他这一抹亮色。
是极致的艳,也是苦到骨子的凄。Μ.miaoshuzhai.net
那苍白的脸色配上一身红衣,倒是比棺椁中的人更像是恶鬼。
熟人一一拜过,只剩下阎郁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抱着那黑白的牌位,活像是死了丈夫的寡妇。
哦,也确实是寡妇了。
白副将给人上完香,回头一看,见阎郁还待在原地,上前想拍拍他的肩膀说句“节哀顺变”,阎郁却先动了动眼珠,“阿白,你先回去吧,我想和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沙哑紧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却格外平静。
白副将放了放手,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做傻事,好吗?”
那张漂亮又苍白的脸上牵起一抹笑,没有看向眼前的人,反而越过白副将看向那石碑,目光悠远,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声线。
“我,不会的,我会替先生成为刽子手,将那些畜生一刀一刀剐下来。
诸身罪孽,皆在我一人,那些人没有先死,我怎么能死呢?”
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狠戾,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闻言,那搭在红衣肩膀上的手顿了顿,白副将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言。
阎郁站在墓碑面前,盯着那墓碑许久,却未发一言。
他有千言万语想和先生言说,可心中那口郁气却又让他不知道该说些。
伸出指尖,他轻抚着顾爻二字,光是看着这两个字,心尖就已经开始泛疼。
“先生……”
微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寂静的林间,只余下一声叹息。
白副将等着阎郁出来,却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陈柏还在吗?”
白副将话还未说完,阎郁就先一步问道。
看着阎郁那仍然苍白的脸,白副将却总感觉有了几分不同。
就好像,有了什么重新为之追求的东西。
他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总归是好事。
谁也不知道两人谈了些什么,只是依着陈柏离开时那灼灼的目光,判断出两人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定。
陈柏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收拾东西急匆匆就要走,阎郁也并未拦他。
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阎帅,你恨我吗?”
捻着佛珠的手一顿,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偏头看向房中摆着顾爻灵位的神龛,声音悠远,“怎么能不恨呢?”
阎郁没有再多言。
若不是为了救陈柏,他的先生或许就不会死。
若不是为了那狗屁的舍己救人,他们本该和和美美。
而不是如今这般阴阳两隔。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中弥漫,陈柏也知道了阎郁的意思。
恨的。
陈柏自嘲一笑,捻了捻指尖,将指尖搭在那表上。
他也恨自己。
他何德何能能让阿爻来牺牲自己救他。
阿爻是情报天才,要是活下来,比他能发挥的作用大得多。
闭了闭眼,陈柏压下心底的沉痛,转头朝阎郁轻笑道:“那我这条命先押着,等到雨过天晴,天光破晓的那一天,这条命,任由你处置。”
而现在不行。
他背着两个人的信念与愿望,定要一路走下去的。
说完,陈柏不再看那坐在椅子上的人,转身离去。
阎郁的眼珠动了动,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低下头。
谁稀罕呢?
先生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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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远去,在与铁轨的震动声中带起大片枯黄的落叶,也带起秋的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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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
周围,有人还在缓慢地挥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颇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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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斜照飘落的黄叶,光影斑驳,交织出几许岁月流逝之感。
阵阵犹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动声在他身边响起,强烈的光芒开始迅速的升腾,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衬在他背后。唐三瞬间目光如电,向空中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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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轰”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气运,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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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摇身一晃,已经现出原形,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九尾横空,遮天蔽日。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爱阅小说app稳定着位面。
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否则的话,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不仅如此,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朝着内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瞬间冲向高空。
刚刚再次抵挡过一次雷劫的皇者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全都散开。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经冲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间被点亮,化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爱阅小说app那仿佛充斥着整个位面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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