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悄然褪去,带走了黑暗,以及血腥和污浊。
在这欣赏朝阳的绝佳位置,这人迹罕至的高楼顶层天台,正传来有些凄美,却又温柔的旋律。
任梦熏正坐在这里的最高处,那楼梯间的外顶,支着交叉腿,悠然的弹着吉他唱着歌。
她不再穿着那格外显眼的治安官制服,而是套上了黑色斗篷,像是流浪的音乐手。
风吹拂着她的头发,有些狂野,有些刺骨,而后,黑色的风袭来,少了一丝规则,多了一丝温柔。
那黑风就持续的环抱着任梦熏,而后,在任梦熏的身后盘旋,黑色愈汇愈密,直至高挑成熟的身影从中走出。
阿尔弥丝就那样跪坐在任梦熏的身边,已不再是那冰冷而平静的表情,反而带着暖意和温柔,静静地。
任梦熏并没有停止,她陶醉于自我之中,阿尔弥丝也不曾打扰,吉他的旋律持续同那纤细柔美的指尖流出,唱着最爱的词谣。
再看去,红色的影子借着风踏入这领域,那影子似风、似雾,似水,终凝汇于一处,构成形影与血肉。
狼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它仰着头,看着两位美女,不知何时,赤乌鹰已经抵达,没有鸣叫,没有叨扰,静悄悄的站在了天线之上。
直至歌结束的时候,最后的身影才出现在这里,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何时到来。
假面低头,点起一支烟。
五个人,确切的说,是三人二兽,三人无一例外的穿着漆黑色的旧斗篷,就连狼和鹰,也统一的披或系着黑色风格的长巾。
“为什么出手了?”任梦熏轻声问。
众人狐疑,只见任梦熏死死的盯着假面,缓缓道:“你做了些多余的事情呢,假面。”
“哦,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假面辩解着,任梦熏轻哼一声,说:“少装蒜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不断暗中直接对那小鬼传达信息,在他一度陷入歧途的时候加以额外的提醒,你当我不了解那孩子吗?”
目光便击中于假面身上,假面不语,只是静静的吸着烟,而后,他才说道:“为了正确的结果。”
“这是破坏规则的行为。”阿尔弥丝指责。
“干涉那小鬼调查也就算了了,你还参与了狙击行动,你倒是很会演啊,开枪的时刻把握的恰到好处,让小涵以为是她自己打中的。”任梦熏又说,这时候,赤乌鹰恍然大悟般的说:“这么说,那一枪不是那丫头打中的了?”
“除此之外,你还帮助了夏树夫妇的逃亡,并且,”任梦熏没有回答赤乌鹰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又看向狼,批评道:“夜之王也是共犯吧?现在治安局根本掌握不到任何关于雅梦的线索,就算得到了报告,也没法随便去你们的地盘抓人……你们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吧?”
“我和假面只是听从了王的旨意在公主回去之前将那二人带回元老议会,我以为这是阁下的安排,另一方面,这也是公主和苏诺商量的结果,”狼面不改色的驳斥道:“既然是规则内孩子们自己商量好的事情,就算假面动用王的名义,也没有引起夏树与其妻子的怀疑,相反,他们很顺从的接受了安排。”
听见狼这样说,任梦熏咂舌一声:“你们真是……”
“就结果而言,假面的私人介入十分有必要。”赤乌鹰打断了任梦熏的话:“毕竟这次与曾经不同,如果顺其自然下去,针对苏雅梦的不利证据将会使一切偏离正确结果,届时的善后处理将比现在复杂的多,不,甚至连善后都无法做到,协会长对于减少了他工作量的假面的介入行为表示十分感谢。”
“但是,假面为什么不惜破坏规则也要独自介入?”狼问:“身为守护者的你,这样做,不就是在否定你自己的职责本身么?”
“我要守护的只有正确的结果而已,至于过程,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假面说:“已经无法拘泥于过程,或者说,正是因为那二位的出现,过程已经被改变了。”
“和你一样,我们也追求结果。”任梦熏说:“过程,只要不过分偏离轨道就好了。”
“这一点,我无法保证。”假面说:“未来之事即刻具现,过去之事仍未消亡,未曾知晓之人已经知晓一切,而知晓一切者却将其遗忘,诚惶诚恐,我也不想破坏规则,但是,这次事件看来,请恕我直言……”
“你想说,所谓规则是多余的?”任梦熏问,假面当即回答:“事实如此。”m.miaoshuzhai.net
“既然从开始就一错再错,不如继续混乱下去,无论过程怎样偏差,只要能引导向正确的结局……”阿尔弥丝说着这些像是文字游戏一样的话语:“这才是介入的最终目的,也是我们做出行动的必要所在。”
“各位意见如何?”任梦熏环视诸君,狼说:“王并没有过多奢求。”
“协会长表示只要在其可接受范围内即可。”赤乌鹰说。
“我尊重合议结果。”阿尔弥丝道。
最后的最后,任梦熏点点头,说:“既然规则有碍未来,大家遗忘了吧。”说着,任梦熏看向赤乌鹰和狼,嘱咐道:“请如实传达给狱叔和大姐头。”
赤乌鹰和狼都点点头。
“不过,假面,请允许我作一次个人发言。”任梦熏又说。
假面点点头,而后,任梦熏将吉他放在一边,突然说:“逊毙了。”
“诶?”
“介入就介入,你尽然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惯孩子也要有个限度,噗……”任梦熏刚才那严谨的气场烟消云散,她正努力忍着笑意,同时,就连赤乌鹰都点点头,说:“是的,协会长也表示有所不妥,毕竟,这是对于孩子们的直接干涉,稍有不慎,我们一直以来的隐秘行动可能会功亏一篑。”
“我也很绝望啊,这一次的轨道,就在这件事上,几乎是完全偏离的。”假面叼着烟:“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出此下策。”
“如果换做别的孩子,没准会把这件事情当成神迹,而一不小心陷入糟糕的宗教信仰就完全本末倒置了,噗……噗哈哈……”任梦熏最终还是没憋住笑。
“咳咳,”假面轻咳一声,就在这时,阿尔弥丝突然开口:“关于介入的问题,假面,你会不会和孩子们接触太多了?”
“诶?我?”假面疑惑。
“是的,无论是协会长,还是是夜之王,他二人同孩子们的接触是一种无可避免的状态。”阿尔弥丝说:“可是,身为守护者,本不应该具现化的你,此时此刻尽然如此悠闲,这样真的好么?”
“既然阿尔弥丝阁下都已经具现化至此,如果我还保持着那种放任自由的状态,我觉得在结果上而言,我会输。”
“我不认为为了达到个人预期结果而主动与孩子们接触是明智的选择。”阿尔弥丝又说。
“阿尔弥丝阁下若觉得这行为有所不妥,那我会谨慎考虑以后的行动。”假面又说:“不过,就算您这样说,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现在让我突然间从孩子们的视线中消失,这又是合适的么?”
“假面说的有道理。”狼说:“就算采用规则外的手段消除假面现在的身份,那不单单是孩子们,涉及了太多一般存在,干涉范围未免太过广泛了。”
“嘎嘎嘎,把店开的太火也是一种错误啊,假面。”赤乌鹰嘲笑道。
“这又不是我的店,本来,穿着这身酒保服的那位,现在可是换上了暗纹白衣在权力顶点运筹帷幄呢啊……”假面这样说的时候,阿尔弥丝本能的看了一眼任梦熏,任梦熏叹口气道:“少挖苦我了,要不,我戴上你那面具去开店,你变成我的容貌去治安局吧,督察什么的我早就不想做了。”
“免了,我觉得在角落里开家小酒吧挺好的,哪里比得上阁下您,规则外为了我们这些存在想象不到的大事而奔波,规则内又得处理纷杂的社会黑暗,此等大任,我做不来的。”
“是是,守护者也只能做做世界规则外的大事,社会规则内程度的小事您根本不屑一顾。”任梦熏很明显的带有嘲讽的意味,假面并没有回话,另一边,除去一直平静的阿尔弥丝,狼叹了口气,鹰却保持笑意说:“真让人担心,偏偏是这种轻浮的小女孩统领规则内外的一切大事啊,治安局高官的身份说不想做就不想做了,同为规则内大人物的协会长和夜之王听见了,大概会哭的吧。”
“我觉得王不会有任何反应,不过我倒是赞同你的观点。”狼说。
“哦,久违的意见一致呢!”
“你们在说什么?”
“没有。”狼和鹰异口同声的回答着,任梦熏叹了口气,说:“那么,下一个议题,关于这次实验性的集体介入行动,是否会影响未来?”
“夏树和苏雅梦顺利进入圆满结局,并且提前促成了好感度稳定发展……”狼说:“王是这样说的,我觉得,王的意思应该是说夏树和苏雅梦的进度很好。”
“回去告诉夜之王,偶尔出来走走,别天天宅着打游戏。”任梦熏说。
“协会长报告,关于苏诺和苏文他们两个的关系,并不能察觉到与过去不同的提升,协会长并不在意他们两个有没有好好发展。”赤乌鹰说:“不过,关于这次介入,倒是对世界级的未来有所影响,协会长说,这次的大动作明明避免了堕落战争却没能挽救下来牺牲者众与他所期望的世界和平相差甚远。”
“给我原话传达狱叔,准备好了么?”脸色有些阴沉的任梦熏问。
“是,准备好了,接下来阁下的每一个字我都会传达给协会长。”赤乌鹰说。
“咳咳,”任梦熏开口道:“老娘要的是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谁管你那闪的要死的世界和平,只要那两人的结果不偏离,就算是毁灭世界老娘也做给你看!以上!”
赤乌鹰点点头,任梦熏又看向假面,假面说:“抱歉,我太忙了,我除了要保持主要结果,还要修复大部分过程以稳定综合结果,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关于孩子们的观测我能不能先缓缓……在世界被毁灭之前,我还得介入修复一下其他东西。”
“行吧,也都是我才害的你变得这么忙,我同意了。”任梦熏说,这时,狼说:“毕竟,假面是已经连自己的存在都不得不被顶替掉了的,最悲惨的那个存在。”
“我好感动,尽然还有人理解我。”假面说。
“那么,歌姬阁下,您觉得这次介入是否满意。”赤乌鹰又问。
“我不便做总结,除了假面的私人介入挽救了一次可能的崩坏,大家的行动都还在预计数值之内。”任梦熏拄着下颚思考着,她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近期能再尝试一次行动介入。”
“下一个转折点是哪里?”狼问。
“我想想……”假面思索了一阵,而后,说道:“可能影响未来的重大事件,大概是‘黄金王’……那次吧?”
“‘黄金王’?啊,你说那只又顽固又宅的狮子王吗?”任梦熏问。
假面点点头。
“接下来以‘黄金王’和孩子们的接触为最优先观测向。”任梦熏说:“在此期间,除了阿尔弥丝姐姐,规则内事项以一般方式接触,可以吧?”
“报告,歌姬阁下,我有个个人发言。”假面举手,任梦熏点点头。
“我想说,这一次,我们会不会太溺爱孩子们了?”假面说:“在过去的轨道,孩子们各自为战,在艰苦的战斗后才让最终让结果定型,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直接接入和协议介入。”他看了眼狼和赤乌鹰,又说:“不,应该说,当时,只有协会长和夜之王两个人参与行动,并且那时候的协会长和夜之王也是过程本人,而如今,我们站在结果的角度上,妄图直接帮助孩子们避开战争以抵达终点,我担心,会不会产生反向效应?”
“从我个体的角度而言,我觉得假面说的有道理,”赤乌鹰说:“至于协会长,他满脑子只有世界和平,我很担心他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我倒是不担心王那边……”狼说:“反正王一直都待在家里,这些年还开始沉迷人类发明的,那个叫‘网络’的东西,知晓结果前和知晓结果后,王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协作介入……王还是王。”
“假面说的有道理啊,被你这样一说,我在治安局的身份反而要小心进行了啊……”任梦熏低头思索着:“如果我行动不慎,很有可能引发蝴蝶效应也说不行……”
“我不会独自行动,毕竟,我这次的具现化只是作为最终手段而保留。”阿尔弥丝说:“老实说,我也完全不知道介入要做什么好……我追随小熏妹妹行动。”
“嗯……”众人陷入沉思。
“好吧,假面的提议做保留意见,具体情况,我们需要一些时间。”任梦熏说,假面点点头,而后,她又环视众人,问:“还有谁要发言么?”
“报告,协会长问什么时候协会才能和治安局同框出镜?”
“这种规则内的事情等我们回到规则内的时候,让他自己到治安局找我!”
任梦熏恶狠狠的怼了一次赤乌鹰,她又问:“还有谁?没有就解散,全员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那个,在散会前,请允许我代表王发言。”狼说:“谨以代表夜之王的意思,能和各位诸君再聚首,王表示欣喜若狂,和诸君重聚的日子是王梦寐以求的心愿,诚挚的希望诸君……”
“这么啰嗦一定不是夜之王的发言,这是她让你想的吧?”任梦熏摆摆手:“也真是辛苦你想这么多说辞,没那么多废话,狼,你直接传达夜之王的意思就好。”
“额……”狼犹豫一下,说:“王说,‘开心,怀念,有时间再玩儿’以上。”
“‘收到,同心,下次叫你’,”任梦熏说:“就这么告诉她。”
“好的,歌姬阁下。”狼说着,第一个离席了,它的形影血肉再次化作一团赤雾,乘风散去。
“那么,我也告辞了,诸君保重。”赤乌鹰用翅膀做出敬礼状,然后,盘旋着飞向天际。
任梦熏拿起吉他,在她身边,阿尔弥丝渐渐被黑色的风包围,而后,围绕着任梦熏旋舞几圈,继而和狼相似的,随着风翩然散去。
当琴声响起时,亦不知道假面何时而去,去往何处。
这一次,歌姬唱起了有些欢快的,未来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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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煊注视,直至列车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几位同学。
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
周围,有人还在缓慢地挥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颇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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