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构陷朝臣乃是大罪,即便不是,要靖安伯府心甘情愿的出二十万两银子存在顾鸿影名下,若说靖安伯府和皇后和杨太傅毫无关联,顾柔嘉是不相信的。
“欲盖弥彰。”沈澈笑容悠长而深远,“靖安伯府不拘是因什么缘故和皇后扯上了关系,都不要想从此事摘出去了。”
因皇帝病久了,整个殿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顾柔嘉甫一进门就差点吐出来,忙深深呼吸几次,这才止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欲。吉祥只让身边的小内侍去端了蜜渍酸梅来,笑得颇有些讨好:“王妃还怀着身孕呢,这殿中药味儿重,王妃不如在偏殿稍事休息,也好过让九王殿下担心。”
“多谢公公。”不拘帝后如何尖刻狠毒,但吉祥与顾柔嘉都没有实质性的龃龉,甚至在皇帝赐红花的时候,吉祥还有维护之意,这些顾柔嘉都记在心中,因而她也对吉祥一笑,取了蜜渍酸梅来吃,压住那股子呕意,沈澈蹙眉,很有些不豫:“这些日子好容易不吐了,还不好生珍重自己,一会儿真的吐出来,又要泪汪汪的瞧着我。”
顾柔嘉仰着脸看他:“我绝不泪汪汪的看你。”话虽如此,但到底掌不住那股味道,又取了一粒蜜渍酸梅来吃,迎上沈澈似笑非笑的目光,更觉应该争一口气,当即一马当先朝里面去了。
里间药味虽是浓郁,但几分龙涎香的馥郁将药味冲淡了不少,病榻前不过只有一个身着素服的少年,他眉眼间和沈奕很是相似,只是和沈奕虚伪的温润不一样,他有些男生女相般的柔弱,因这股柔弱,他看来竟带着妩媚之态,不如寻常男子般阳刚外露。见顾柔嘉进来,他起身行了一礼:“婶子金安。”
和二皇子沈景的接触很少,顾柔嘉对他的印象也不深,只知道皇后有意为之,将两个庶子都给养废了。而沈奕一死,两个皇子皆是难当大任,因此,沈景虽有监国之权,实则大权旁落。
顾柔嘉一时语塞,匆匆扫了一眼床上的皇帝,后者正昏沉沉的睡着,他缠绵病榻已久,消瘦而苍老,皮肉浮肿着,老得不成样子。顾柔嘉怀着身孕,嗅觉本就较常人敏感,才走近床榻,就闻见皇帝身上带着浓烈得刺鼻的脂粉味,令人作呕。她忙退了一步:“二皇子。”
沈澈上前将她扶住,乌泱泱的眸子瞥了沈景一眼,语气淡漠:“位处监国却不料理政事,反倒是多日在此流连,不知御案上的折子已堆积了几尺高?”
“九叔何必取笑侄儿?侄儿自幼柔弱,有太子哥哥珠玉在前,侄儿又是没了娘的庶子,除了还有个皇子名头外,并无任何长处。”沈景自嘲一笑,眉宇间笼上了忧色,“若非太子哥哥薨逝,父皇染疾,怎么也轮不到侄儿监国。侄儿性子软弱,政事上也无甚见解,上不得父皇、安定老祖宗认可,下压不住朝臣攒动,日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名为监国,不过是每日上朝听奏应个卯罢了,实则半点由不得自己。”
沈景说着,又叹了一声,很是烦恼。虽不多接触,但他言辞温和,全然不像沈奕一般自命不凡、颐指气使,让人经不住生出好感来。沈澈扬了扬唇角,瞥了一眼床榻上的皇帝,声音轻柔如同微风轻抚:“沈奕一死,你就是太子。你父皇这身子,你觉得还能支撑多久?”
沈景怅然微笑:“九叔,卧榻之上焉容他人酣睡?侄儿宁愿自己只是闲散宗室,有封无权,也能离了京城这是非之地,踏遍大燕河山,闲云野鹤,乐得自在。即便食不果腹、衣难蔽体,侄儿总还能自己图个清净,或是去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总比沦为傀儡来得强。”
对九五之尊的位子,他没有半点留恋,但话中“傀儡”二字已经再明白不过了——皇后的确是在把持朝政。而这位被皇后养废了的二皇子,也并不愿意做这个木偶皇帝。
只是,皇后不会容许他说不,皇后需要他来继承皇权,待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之后,她就要让沈澈生不如死。
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顾柔嘉一语不发,沈澈与她十指紧扣,语气淡漠:“可惜现下是皇长子的你,没有这样的机会。”
沈景清秀的面容上出现了怅然,转头看着床榻上的皇帝,颓败至极:“九叔说得不错,现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侄儿就是那支箭,本是由不得自己的。”
他好像被人打了一样,一点儿活力也没有,沈澈却是笑了,一双眸子好像寒潭一样,直要看进人心里去了,他望着沈景,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压迫和肃穆:“只是你这支箭,对准的却是沈家的子孙。”
沈景陡然大惊:“九叔——”
“但凡皇帝阖眼,她必将你推上皇位,而后垂帘听政。若说新帝年幼也就罢了,但你已近弱冠之年,太后还有垂帘听政的必要吗?”沈澈说得很慢,目光直直的看着沈景,“大燕不能再出一个武媚。”
昔年武后垂帘听政,连废中宗、睿宗二帝,而后临朝称制,改国号为周。在其听政、执政期间,大批李姓宗嗣被杀,连她亲生的太子都岌岌可危。
顾柔嘉脑门突突直跳,看着沈澈一步步逼近沈景:“你也知道,武后为嫁祸王皇后杀了亲生的安定思公主。而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尚且不是你的生母,有朝一日她若临朝称制,你必死无疑,还会牵连不计其数的沈家子孙。”m.miaoshuzhai.net
殿中是那样安静,好像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沈景那带着几分媚态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也有些许哆嗦,沈澈则是笑,转身牵了顾柔嘉往外去。出去之际,顾柔嘉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沈景,他独自立在昏黄的宫室内,好像枯叶,毫无生机。
出了皇帝寝宫,被那金灿的阳光一照,顾柔嘉只觉得刺眼,往沈澈身后躲了躲,低声道:“你在皇帝寝宫中与他说这些,但凡皇帝醒了来,只怕给了他把柄。”
她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让沈澈只想好好欺负一番,一面故意让开了身子,一面笑道:“正因在他寝宫,我才敢说出这话,他虽行事诸多欠妥,但却不会忘记根本,此话让他听去,他必然会与皇后翻脸。即便他没有听到,此话说与沈景听也是我的本意,不过只是一石二鸟和一石一鸟的区别。”
焉能不知他使坏,顾柔嘉举着小手打他,沈澈也不躲,坦然的受了几下,顾柔嘉才解气,问道:“他柔弱成了这般模样,知道了又能如何?料他也不敢反抗皇后。”
“凡事无绝对,嘉嘉且看着,他必然给你我意想不到的惊喜。”沈澈将她小手紧紧握着,“太/祖皇帝的子孙,不拘品行如何,绝不会有出卖家国的人。”
对于沈澈,顾柔嘉从来都是全身心的信任着的,这次她依旧相信沈澈。在沈澈的保护下离了皇帝的寝宫,顾柔嘉低声道:“我本以为姐姐定然在此的,不想今儿扑了个空,你陪我去见姐姐可好?”
她不说则已,一提之下,沈澈便想到那日见了顾贵妃的样子,心中陡然不得安生起来。顾贵妃在宫中给折磨得不成样子,却始终不愿透露一句给妹妹,现下若是给顾柔嘉知道了,不晓得她会伤心成什么样。念及此,沈澈低头正要哄她打消这个念头,只是迎上她的目光,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得怔怔的看着顾柔嘉。
两人四目相对,顾柔嘉清亮如水的眼中迅速漫上凄苦来:“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姐姐日子并不好过。且不说顾家如何,单是帝后不和、皇帝喜怒无常这两点,姐姐就是日日胆战心惊。”
她越说越觉悲苦,她并不是傻子,顾家给皇后并杨太傅祸害得不轻,姐姐又怎能轻易的摘出去呢?只是她不愿说出来,也不愿让沈澈担心。然而现在已经在宫中,她要亲眼见一见姐姐,不管姐姐过得好不好。
她低头,脸儿皱了起来,沈澈静静地立在她跟前,大手托着她下巴:“嘉嘉既想见姐姐,那我陪你一起去见姐姐就是。只是,嘉嘉还是笑一个吧,以免姐姐胡思乱想,二来……”他声音渐次低了,顾柔嘉不解,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啄了一口她的小嘴,“因为我想看嘉嘉的笑。”
他孩子气的亲密举动让顾柔嘉红了脸,见四下里无人,才好气又好笑的推他:“你这无赖!”
顾贵妃的寝宫之中格外安静,好似听不到半点声音一般。才进了宫苑,红鸾就已经迎了出来,喜笑颜开的向二人问了安,又上下打量过顾柔嘉,心疼道:“王妃瘦了些。”
家中巨变,顾柔嘉怎能无动于衷,低头笑了笑,她忙岔开了话题:“我才从皇帝那里过来,没有瞧见姐姐,姐姐可在寝宫中歇息?”
红鸾目光一黯,旋即笑得温厚:“王妃来得不巧,昨儿个娘娘侍疾一夜,现下还在休息,不如九王和王妃先行回府去,待哪日娘娘得了闲,姐妹间再好生说话?”
她大有敷衍之意,顾柔嘉笑笑,旋即说:“不急,如今沈澈与我空有亲王与王妃的名头,实际毫无任何权力,甚是清闲,待姐姐醒来也不迟。”
红鸾笑容立时僵硬,脸色青红交加,看着顾柔嘉要进寝宫去,又只得强笑道:“娘娘睡得可沉,王妃这一等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还是先行回去吧。”
她这样阻止自己,让顾柔嘉心中很是不痛快,但转念一想,红鸾忠心护主,绝不像是刻意瞒自己的人,只怕这是顾贵妃的意思。当即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姐姐她怎么了,怎的就不愿意见我?”
“瞧王妃说的,娘娘疼王妃尚且来不及,怎会不愿相见?”红鸾笑道,只是目光有意无意的避开顾柔嘉,后者愈发笃定有事,想到前世姐姐宁肯狠心不见自己,也不愿让自己暴露在色鬼皇帝的目光之下,她立时明白过来,急道:“帝后又欺负姐姐了,是不是?!”
她急得浑身颤抖,沈澈忙将她抱入怀中柔声安抚,红鸾一语不发,顾柔嘉愈发着急,死死的盯着红鸾:“红鸾姐姐,你倒是说话,姐姐她到底怎么了?”她额上渗出汗来,忙要往殿中去,红鸾只得拦她:“求王妃体谅体谅娘娘的苦心吧,此刻见了又有什么用?白让王妃担心不说,娘娘心里更不好过。”
顾柔嘉怔怔的看着红鸾,好像有一把刀子扎入心里翻搅,直把伤口折磨得血肉模糊。她再不坚持要进去,只闷闷的说:“姐姐她……”
“皇后数度挑拨,皇帝早就对娘娘和齐将军有私的事深信不疑,时常发作,若不是没有证据,又怕触怒安定长主,只怕早已废了齐将军。”红鸾言简意赅的说罢,紧紧拉住顾柔嘉的手,“王妃,娘娘早不顾一己之身了,只是齐将军……王妃定要替娘娘保住齐将军。”
她说得哽咽,顾柔嘉热泪滚滚而下,想到齐修远在层层梅花之后唤出的那声“晏如”,更是心如刀绞,不迭的点头。红鸾这才松了口气,轻声说:“如今牵出了靖安伯,安定长主和寿王双双出面施压,凭得皇后再强硬,也必然扛不住,娘娘不得自由,老爷太太那头,就只得托付给王妃了。”
“靖安伯和皇后究竟有什么关系,他肯这样帮皇后陷害咱们?”顾柔嘉泪眼迷蒙,沈澈只细细擦去她的眼泪,一语不发的将她抱在怀里。红鸾摇头:“不知,靖安伯远在冀州,皇后乃是京城人士,只怕不是亲戚,若说利益纠葛……靖安伯不入朝堂,皇后又能许他什么利益。”
脑中如同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来。沈澈轻轻的一笑,又与红鸾说了一阵子话,夫妻俩这才回府。顾柔嘉怏怏不乐的靠在沈澈怀里,姐姐被帝后折磨,父兄还在牢里,沈澈的“妖星”骂名还未除去,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极为恼火,一时连笑容都没了。
“嘉嘉何必担心,一切自有我。”沈澈抿唇笑着,她委委屈屈的望了他一眼,当即低头含住她的唇,好一番亲吻之后,才笑着抱她在榻上坐定,“别担心,他既不动声色,咱们来个请君入瓮就是,他自己会告诉咱们他和皇后是什么干系。”
“旺儿,将风声散布出去,就说,我九王府和靖安伯府不共戴天,必有一日,要他阖府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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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犹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动声在他身边响起,强烈的光芒开始迅速的升腾,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衬在他背后。唐三瞬间目光如电,向空中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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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气运,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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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摇身一晃,已经现出原形,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九尾横空,遮天蔽日。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爱阅小说app稳定着位面。
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否则的话,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不仅如此,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朝着内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瞬间冲向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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