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寒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很久之前方子游就没再用全称了，这么突然一喊，自己反而还有点别扭，可一想到白寒轻又在瞒着他什么，这气就不打一出来。
“我并非故意要瞒着你什么，只是这事我也还没弄清楚，现在说给你听，也只是平添你烦恼罢了。”
方子游很少见白寒轻用如此妥协的语气，细品之下似乎还有些“哄人”的味道。
同一句话要是放在以前，这时候对方高低要来一句“此事告诉你也没用，还是管好自己吧。”。
那种毒舌状态全开的白寒轻也还没过过去多久，方子游甚至能听到自己大脑中自动播放的语音。
这让他一时之间分辨不清究竟是“白寒轻居然开始关心别的事”更让他好奇，还是“白寒轻居然会哄他”这件事比较惊悚。
难道这件事真那么要紧？
“那个....寒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真的！你要是实在不想说也没关系！”
担心对方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强迫自己改变说话风格，方子游现在也有点后悔单独把人叫出来了，眼神游离，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却没想到就在他强堆笑容的时候，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叹息声。
“我若不告诉你，你脑袋里又要想些奇奇怪怪的内容，虽然平时从你口中就有不少新鲜又闻所未闻的词....”
后半句方子游压根就没听进去，因为他只听到那声叹息加上前半句，大脑就处于宕机状态了。m.miaoshuzhai.net
白寒轻刚才居然真的在哄他？而且居然这就妥协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对，现在应该说月亮从西边出来了...
周遭夜色正浓，除了月光与星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这样的夜晚，方子游早就习惯了。
让他不习惯的，是白寒轻的态度。
明明之前连中了药都死活不肯说，自己宁愿憋出问题来，都不肯求助于他，况且那种事情可是事关男人终身□□。
现在居然....
眼看着方子游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肆无忌惮，明显是脑中所想又飘到了不知道何处，白寒轻眼神垂了半分，空出一只手去捏住了对方的下巴扭向自己，强行将人唤回神，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关心那个早夭的孩子吗？怎么我说要告诉你，你还这副表情？”
一边说着，一边心底升起一丝玩味，更多的是在看到对方的惊讶后产生的愉悦。
不过在他见人愣了一瞬后又满脸着急甚至有点心虚，心底刚升起的那股逗弄的心思就全消散了，只感觉心里的坚冰再次被暖流拂过。
而让他有相同的感觉的一幕，曾在与眼前人一起经历过的那些短暂又绵长的时光中，无数次上演。
白寒轻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浸泡在复仇的苦海中，自从遇到了方子游，如今的他总能尝到让人欲罢不能的甘甜。
如果眼前之人如自己一般，也有那样的感情，那自己是不是也能试着渴求更多....
也许是白寒轻盯着他的眼神太过专注，里面甚至翻滚着一种更为浓烈的情绪，让人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这让方子游一时间忽略了自己下巴上的力道，也未曾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暧昧不清。
直到一声轻唤从方子游口中不由自主地流出，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寒轻？”
下巴上的力道消失，方子游才感觉刚才那股被猛兽盯上的视线骤然消失，被这么一打岔，也忘了刚才自己在想什么，只感觉到空气中有些燥热。
挪动了一下身子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在余光中瞥到地面上的姚知礼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今晚也白寒轻拉出来的目的。
“所以，寒轻，那个小孩儿有什么特殊的吗？”
白寒轻的反应倒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语气同往常一样清冷，只是并没有直接回答方子游的问题。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能再犯白天地道里的错。”
地道里的错？什么鬼？
我在地道里有犯什么错吗？
方子游不明所以地看向白寒轻，完全不能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直到对方抬手摸上他嘴唇上的破损处，才意识到那指的是什么。
“....”
虽然还是不懂为什么白寒轻要强调这个，但方子游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你还记的去年情儿被蛇咬伤的事件吧，当时我告诉你的是，师父他及时将我们从谷中取得的蛇莓果制成了解药，喂了给了情儿，才侥幸救了回来。”
没等方子游变脸色，白寒轻就继续道：
“事实上并非如此。”
“什么？”
“师父不让我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多想，因为当时我们并没有给情儿服用任何解药，他身上的蛇毒也从没有消失，只是身体自行治愈了而已。”
“后来我们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发现在他的身体中似乎从小就流淌着多种蛇毒，几乎是所有蛇毒中毒性最强的，但是那些蛇毒在他身体中达成了某种平衡，平日里互相制约。”
“上一次情儿被蛇咬，是因为新入体的蛇毒打破了他身体中原有的平衡，所以才导致蛇毒发作。”
“但因为白头蝰的毒性并不算十分强，所以很快就被原有的十几种蛇毒给吞并了.....”
“多少种？”
方子游直接打断了白寒轻后面的话。
一开始他每个字都似乎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就仿佛天方夜谭，直到最后一句才似乎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控制不住地想要揪住对方的衣领问个清楚，也顾不上对方是不是洁癖亦或是讨厌身体接触。
“十二种。”
白寒轻并不在意方子游“逾矩”的行为，只是早有所料地闭了闭眼，吐露了真实数字——这是他师父当时给出的答案，而他也没能在情儿身上找到多出这个数字的蛇毒。
之后便是弥漫在两人间的寂静。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盏茶，也许不过须臾，白寒轻从方子游眼中看到了从眼底的泛红到溢出的悲伤，而后反复打转却不曾落下的泪水，化为坚毅的决心，但....
“寒轻，告诉我更多信息吧，有关团子身体里的毒。”
果然....
“你师父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让我们去采集蛇莓果只是为了支开我们，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猜得不错。
“所以你今天问姚知礼那个孩子的事，是因为你怀疑团子身体里的蛇毒来源与他有关对不对。”
确实如此。
“那你快跟我讲讲，说不定等抓到了这次养蛇的真凶，就能搞清楚十五年前那些被抓走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永远只有其他人。
“寒轻，我们的团子不会有事的！”
我们？
“是啊，我们，团子虽然是我认的儿子，但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啊。”
“什么？”
白寒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将“我们？”两个字说出了口，在对上方子游无辜地眼神后，脑海中又反复播放着对方刚才最后一句。
团子虽然是我认的儿子，但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啊。
也有你的一份啊。
你的一份啊。
啊....
该死！
看着白寒轻脸上突然“狰狞”的表情，方子游一头雾水，仔细想想，自己刚才好像也没有说什么吧？
根据他对欧阳前辈的了解，一本正经地对着小辈编瞎话又不是第一次了。
今天白天白寒轻也是在姚知礼开始讲故事的时候，才出现异常的。
认团子虽然是他自己决定的，但团子不也算白寒轻的半个徒弟嘛。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好像没啥毛病吧？
思绪再往前倒，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方子游的确很激动，这种龙傲天的身世，他以前只在文学作品中见过——主角大都具备“美强惨”三要素。
要说人美不美，虽然团子现在暂时还看不出，但小时候这么可爱，长大了也不可能太差。
而谈起武功身手，肯定是强，这都拜入凤隐门了，以后绝对是世间顶尖高手。
至于身世是否凄惨....这还用说吗....
现在再加上一个“身体内含有各种毒，还变相的百毒不侵”....这什么令X冲的设定啊喂！这种古早设定读者都不买的账啦！
但方子游激动不是因为团子放到哪里都是主角设定这件事，而是一想到那些设定在小说里不过薄薄几页，甚至可能只被作者轻描淡写地提起，在书中的人物却是真实经历着这些痛苦。
如今自己成为了“这个故事”的一员，那种“成为主角”的兴奋感，让他完全不可能替团子高兴。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团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平平安安过完美好而肆意的一生。
月照枝头，一个人心猿意马，一个人忧心忡忡，方子游与白寒轻心思都不在对方脸上，互相错过了对方的神情，直到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才唤回了两人的注意。
白寒轻反应要更快，抱着方子游在枝头站起了身，仔细辨别后判读出马蹄声的方向似乎是从身后的环形山谷外而来。
方子游听后，分析道：
“可能是想要来接姚知礼的禁军。”
保险起见两人迅速下了枝头，唤醒了比他们更熟悉禁军的姚知礼。
姚知礼本来就因为在野外所以睡的不安稳，被人叫醒后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此时的马蹄声已经比刚才的近很多了。
“应该是禁军没错，是禁军特制的马掌。”
不一会儿，一队骑兵停在了方子游三人面前，为首的大约是校尉级别的军官，刚勒住缰绳便从马上翻身下来，半跪在了姚知礼面前。
“少爷！恕属下来迟！”
“是父亲让你们来的吗？他人在哪里？”
姚知礼连忙上前询问。
“统领已经与皇上汇合，请少爷无需担忧。”
“太好了！我爹那边呢，有没有也去知会一声？”
“统领让属下告诉少爷，此事最好不要告知姚大人，免得担忧。”
“也对....”
校尉身后还跟着一小队人马，再后面还有三匹空出来无人骑乘的马匹，应该是要留给姚知礼以及方子游三人的。
正当方子游三人上马——姚知礼自己骑一匹马，方子游和白寒轻共乘一匹——准备一同往皇上的车队赶时，三人却被那名校尉拦了下来。
“少爷，统领给属下的命令是，将少爷送回长安城。”
“为什么！”
姚知礼明显不愿意回去，方子游倒是也能猜到原因。
无非就是那位戚将军不想自家儿子涉足危险罢了，还有万一今天禁军真的被牵连，姚知礼也不会牵扯进来。
方子游只是有些可惜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看戏，而是要一会儿甩掉人偷偷溜回去。
还挺麻烦。
打定主意的方子游也不多跟他们废话，直接喊上姚知礼就要往长安城的方向去，没想到却再次被人拦在了原地。
“统领还交代了属下一件事。”
伴随着心里不详的预感，方子游只感觉眼皮在跳。
“方公子，戚将军请您到猎场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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