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书斋>女生小说>烧伤科风云>第 52 章 第52章
  江华前几天到帝都参加烧伤整形美容行业交流会,不在W市,从媒体上听说罗斌后锦旗一事,大发雷霆,打电话回来禁止医院所有人接受媒体采访,又亲自打电话给罗斌,叮嘱他别再在媒体面前说什么。

  今天交流会结束赶回来,什么事都顾不上做,先把庄浩喊来大骂。

  “陈纯然跟郎泽感情很好,不这样做,不可能把她从中心医院拉出来。”庄浩垂着头,姿态驯服,却坚不认错。

  江华胸膛起伏,紧抿唇,喘粗气半晌,坐到沙发上,低低叹息:“庄浩,你也是医学生,步入医学院时,你也曾庄严地发过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恪守医德,救死扶伤。咱们虽然是私立医院,以盈利为主,但是医生这个职业该遵守的德行操守不应该丢,咱们救人虽然赚了钱,但是也帮助病人恢复了自信心,走出烧伤的阴影,跟公立医院治伤救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庄浩剧震,呆呆看他。

  江华接着说:“陈纯然能来咱们医院固然是幸事,不能来,也不是坏事,以她精湛的医术,在中心医院能造福多少患者啊。”

  “我错了。”庄浩羞愧不已。

  “想想怎么补救吧。”江华叹气。

  记者们堵着江华医院大门死守,薄兆莛观察了一会儿,给陈纯然打电话,要罗斌手机号。

  “院领导说这件事最好冷处理。”陈纯然说得一句,又转头哄病人,柔得滴水的声音,有孩子童稚的声音快活的跟她对话。

  薄兆莛一肚子酸水,很想把自己弄出点伤来去做陈纯然的病人,自然是不能的,还有问题等着他解决呢。

  “这事就交给我搞定好了,我一定完美解决。”

  “好!”陈纯然低笑,冰山融化。

  薄兆莛身体麻痹,差点酥软倒。

  罗斌电话占线,过了一会儿接通,薄兆莛才刚自报了家门,罗斌惶恐地问:“怎么办薄记者,我怎么办才能帮陈大夫?我只是想对陈大夫表示感谢,没想给她惹麻烦的。”

  刚才占线的时间是陈纯然给他打电话通气了。

  她看着冷,其实细致周到,体贴入微。

  薄兆莛心花怒放,本来生着罗斌的气,嫌他给陈纯然惹麻烦,这时也不气了,温声说:“不要紧,你按我说的办就行。”

  大江的报导如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千重浪,群情沸腾。

  舆论的变化在瞬息间,不再指责陈纯然无证行医了,众口一辞骂她见死不救,骂她拘泥于所谓的制度。

  薄兆莛满意地看着一切。

  “这个薄兆莛想做什么?这样污蔑咱们医院。”庄浩大怒,要召开记者招待会澄清。

  “什么都不要做。”江华制止他。

  置之死地而后生。

  之前一直关注,薄兆莛为陈纯然抛头颅洒热血解决了她罢医带来的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危机,这时再看这样一篇报导,再清楚不过。

  报导只说是据知情人爆料,又说真实性在调查中,等到公布真相时,江华医院的信誉就回来了,配合薄兆莛,后来薄兆莛在公布真相时,反而会帮江华医院正名,否则,记者手里一支笔抵千军万马,江华医院真的跌进谷底打捞不起了。

  外面纷纷攘攘,陈纯然半点不在意,满心只有病人。

  刚回医院就遇到指定要她救治的患者,是住她楼下当小三的郭文英母子两人。

  郭文英嫖居那男人的妻子被陈纯然劝说一番后,回去痛定思痛,把孩子送幼儿园,自己出去找工作上班了,不是整天家里呆着照顾孩子,接触了社会,猛然间就懂了许多,如果离婚,由不得男人不付抚养费,离婚时,还能分割家产,于是到法院起诉离婚。

  男人舍不得分家产给妻子,痛哭流涕表示悔过,跟郭文英说不要见面了,郭文英惊怕,抱着孩子跑到男人家门外纵火自焚想吓男人,不料水火无情,把自己和孩子烧伤了。

  救护车接到医院,众医护知道她的“光辉事迹”,掩不住目光中鄙视,郭文英被害妄想症,觉得众人看不起自己要害自己,拒绝接受治疗,坚持要陈纯然救治自己和孩子。

  好在陈纯然恰好回医院。

  孩子被郭文英纵火的行为吓着,上次疼痛是陈纯然帮他免了痛楚,这次还是,紧黏着陈纯然,一时半会见不到她就哭。

  郭文英更是觉得其他人都是要害自己的,只有陈纯然是真心救治自己,缠着陈纯然不放。

  陈纯然没半点不耐烦,跟特护一般,有病患要治疗暂时离开,没病患时就呆病房中陪郭文英母子,说闲话,聊天。

  郭文英絮絮叨叨,说自己做小三的无奈,控诉男人薄情。

  当年家里穷,十七岁就缀学出来打工,餐厅里端盘子认识了男人,开始不知男人已婚,等到知道时,已怀了孩子,男人甜言蜜语许诺会离婚跟她结婚,糊里糊涂就生下孩子,到孩子出生了,想跟男人断也没法断。

  “我知道都瞧不起我,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文化,又要带孩子,如果没有他,没有经济来源,都不知日子怎么过。”

  陈纯然静静听,并不反驳,也不说她没志气。

  郭文英母子伤得不重,半个月后就好了,办出院这天,陈纯然蓦地问她,愿不愿意到医院做护工。

  “孩子三岁了,可以送托儿所,你白天过来上班,晚上照顾孩子,护工工作很辛苦,不过报酬不错,我可以跟同事们打个招呼,有患者要请护工介绍你,上岗培训我可以帮你申请免费。”

  郭文英呆滞,讷讷问:“我能行吗?”

  “很辛苦,就看你受不受得了苦了。”陈纯然微微笑。

  “我能,我能,谢谢你陈大夫。”郭文英迭声说,连连鞠躬。

  张雅和叶佳音护理站里看着,眼眶都红了。

  叶佳音喃喃:“病人个个是陈大夫亲妈,我现在才算完全领会,陈大夫不仅治伤,还治心。”

  “就是,我真佩服陈大夫。”张雅轻叹,看叶佳音肚子,伸手跟她要她手里药盘:“你身子重,我去给病人换药。”

  “不用,多煅练身体好,以后生产时才容易。”叶佳音笑道,端稳药盘,步履轻快往病房走去。

  陈纯然无证行医事件在媒体上曝光的二十天后,大江电视台播出薄兆莛采访罗斌的视频。

  “哪个缺德的诬蔑陈大夫……”罗斌愤怒地说,详细地讲了那日求医的经过,包括陈纯然犹豫,他下跪,到后来手术毕,陈纯然很累,还守着ICU,确认他妻子脱离危险期才离开等事,末了说:“我不知道什么无证行医,我只知道陈大夫真是个好大夫,要是没有她,我妻子说不定已经死了。”

  有了之前的反向铺垫,大众舆论已经没有指责陈纯然无证行医了,采访播出后,舆论一水儿庆幸罗斌妻子得救的欢欣,以及对陈纯然的赞扬。

  无证行医事件风过水无痕,公众没再追究,卫生局最后也没追着要中心医院处理陈纯然。

  中心医院对陈纯然做出的处分是扣一个季度的奖金。

  陈纯然对此没有异议。

  因着陈纯然对罗斌说“人民医院离这里最近,赶紧送人民医院”,人民医院的医疗水平无形中得到肯定,这阵子又有病人求诊了。

  罗贵祥召开全院医护会议,号召医护向陈纯然学习。

  晚上,李轩和高硕一起喝酒。

  “人民医院离这里最近,赶紧送人民医院。”高硕仰脖子大口大口干了一瓶啤酒,扔了酒瓶,“我这几日一直在想这句话,感触很多。”

  “我也是。”李轩跟着叹气:“咱们虽然比陈纯然年纪大,执业时间更长,可是真的不如她。”

  “是啊,她心里,每时每刻只有患者。”高硕低叹。

  在危急时刻,她想的是怎么对患者有利,半点没考虑人民医院跟中心医院暗中较劲的对立状态。

  这才是一个称职的医者。

  “她好像跟薄兆莛关系很好,你跟薄家的官司快开庭了,要不要找她,托她跟薄兆莛说说情。”李轩问。

  薄家财大气粗,薄明光一副不搞死高硕不罢休的姿态,而《侵权责任法》有规定,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可以报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虽然现实中未经患者家属同意签字即实施手术事后都会引起纠纷,可法律并不衡量世俗会出现的意外,还未开庭,已是可以预见一定是高硕和人民医院输,如果能庭外和解再好不过。

  高硕又开了一瓶啤酒,狠狠灌下,整瓶酒见底了,醉醺醺摇晃脑袋,“不,我要等开庭审判,输了也好,给大家提个醒。”

  郭文英母子出院后,又来了新的患者,陈纯然很忙,没离开过医院,跟薄兆莛再次见面已是两个月后。

  早上六点,没有太阳,枝头片片黄叶,天空灰蒙蒙的无精打采的颜色,恰如薄兆莛这些日子的心情。

  昨晚给陈纯然发信息,听说她今天能回家,天蒙蒙亮就过来医院等着了。

  他觉得自己比深宫中等着皇帝临幸的妃子还可怜。

  满腹幽怨在对上陈纯然亮晶晶的眼睛时消散。

  冰消雪融的人格外好看,皮肤水嫩光滑,眼睛水润润柔情漫溢,上挑的嘴角几分促狭几分顽皮,还有几分……妩媚。

  薄兆莛觉得自己不安分起来。

  很想二十四小时一刻不离呆在一起,把人搂在怀里,说话,亲吻,那样的场景,光是想着就觉得好幸福。

  “咱们去买食材,不去超市了,到清河路的海鲜市场,那里的海鲜更多,我做饭给你吃。”这次不会被赶走了,薄兆莛信心十足。

  “我先回家洗澡换衣服。”陈纯然说。

  薄兆莛吸吸鼻子,狐疑:“沐浴乳香味,你下了夜班出来前刚洗过澡的啊,要是没洗澡,消毒水味免不了。”

  “傻瓜。”陈纯然乜斜眼睛撩了他一眼。

  薄兆莛浑身血液往头上涌。

  八百米的路程格外漫长,车辆人流格外多,薄兆莛只恨开的不是直升飞机,不能嗖一下飞到陈纯然家。

  其实已听不到车声喇叭声人声,看不到车流马路树木,脑袋将周围的一切清空,只有灶下底村那一晚的记忆。

  停车下车,磕磕碰碰上楼,走得像个刚学步的小孩,几次撞上墙点碰到楼梯扶手,陈纯然开门时,薄兆莛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进门了,却不敢做什么了,站在地垫上,身体笔直,两只手很乖地垂在身侧,紧贴着身体。

  陈纯然关上门,咧嘴一笑,扑进他怀里勾住了他的脖子,送上嘴唇。

  幸福来得太快,薄兆莛来不及有所反应,来不及感受,大厦倒塌般,耳朵轰隆隆的鸣音,想抓住,什么都没抓住,智商为负,理智当机,挣扎都是徒劳。

  “换气呼吸。”陈纯然松然了开,酡红的脸,眼里波光流转,似喜似嗔瞪他。

  薄兆莛傻呆呆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憋得胸闷,差点要断气了。

  深吸气,重重把人按进怀里。

  脑子里满天清亮的星星,两人紧紧搂在一起,紧得像是连结成一个人,激荡的快活在血管里冲撞,四肢百骸在欢乐里化成齑粉。

  许久,久到两人的肚子叽咕叫,楼上楼下阵阵炒菜香味,往室外一瞥,肉眼就可看出是中午了。

  “我……我糊涂了,忘了你还没吃早餐。”薄兆莛讷讷,羞涩而腼腆。

  陈纯然微微笑,离得近,他脸颊浅浅的晕红也看出来了,俊美的眉眼,纯真的风情,非常可口。

  不想出门了。

  饿着肚子一直厮混下去更不错。

  薄兆莛理了理微乱的衣服,说:“走吧。”

  太实诚的娃,是好事,也是坏事,陈纯然在心中叹息。

  除了海鲜烩饭要用的食材,薄兆莛还买了鲍鱼、海参、墨鱼、瑶柱、花菇、杏鲍菇、鱼唇、蹄筋、牦牛皮胶等做佛跳墙的食材。

  “我手艺很好的,中午赶时间先做海鲜饭,晚上给你做佛跳墙吃。”他得意地说,两只手忙碌着,眼睛不时瞥陈纯然。

  陈纯然倚着厨房门,含笑看他。

  砂锅里头麦冬枸杞鸽子汤冒出香味,家居的亲切的妈妈味道,又不尽然,更精致。

  “要是能天天在一起就好了。”薄兆莛满足地喟叹,这些日子压在心口拔河一般无法做出选择的话脱口而出:“陈纯然,你辞职行不行?咱们结婚后你不去上班做家庭主妇也行,找个清闲的工作或者去咱家公司上班也行,好不好?”

  “你说什么?”陈纯然蓦地站直身体,定定看薄兆莛。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从三春暖阳至冰雪寒冬,薄兆莛剥对虾的手顿住,早上亲热缠绵的激荡还在心中,不愿以后又被打进冷宫,把虾搁下,洗了洗手,转身正对着陈纯然,把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笑道:“你工作太忙了,要是不辞职,咱们一年到头都聚不了几天。”

  陈纯然不说话,目光寒凉。

  薄兆莛手足僵硬,无处可放。

  狭窄的空间寂寂无声,气氛越来越冷,也不是,在之前那一刻就变冷了。

  薄兆莛茫然想,陈纯然果然不可能辞职,不该提的。

  可是,她不辞职,他们一两个月偶尔才见一面,那怎么行呢?

  他们相爱,自然是要结婚的,结婚后,她工作那么忙,家成什么家呢?

  她那么忙,可能也不会生孩子,没有孩子的婚姻和人生都不完美,他想要孩子,像兆芬小时那样,软乎乎的,那么可爱。

  他想要他和陈纯然两个人的女儿或者儿子,像陈纯然也行,像他也行。

  薄兆莛呆呆站着,想说些什么挽回,又不知能说什么。

  陈纯然默默看着薄兆莛,他跟最初相见那时相比变化不小,皮肤黑了些,五官棱角分明,更有男子气概了,他好像又高了,身材更加挺拔,没穿颜色鲜艳的衣服,米色薄棉衫,外面一件驼色风衣,袖子高高挽起,完美雅致的一双手。

  谁都无法否认,他是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陈纯然低声说。

  “你的意思……分手?”薄兆莛傻了眼,不相信陈纯然说出这样的话,一双内眦分明的眼睛浮起湿漉漉雾气。

  “是的。”陈纯然淡淡说。

  薄兆莛直呆呆站着不动。

  砂锅里的汤咕噜噜冒泡,香味漫溢。

  薄兆莛虚弱地挣扎:“我先做饭,咱们吃过饭再慢慢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陈纯然冷冷道,快走几步关上煤气灶开关,又拿出手机:“这些东西多少钱,支付宝收款码给我扫码,我还你钱。”

  “陈纯然,你!你!”薄兆莛周身发抖,脸庞因又悲又愤而五官扭曲,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眼底火光迸射,“咱们……咱们……你对咱们分手就这么无所谓?”

  “是。”陈纯然简短的说,声音无悲无喜,白得微微发青的脸庞,冷淡漠然一如那一日初见。

  “我不同意,我不分手。”薄兆莛嘶声叫,冲近前死死抓住陈纯然胳膊,凶神恶煞:“陈纯然,我想要多些时间跟你在一起错了吗?从灶下底村到现在,四个月过去,咱们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两天,我……我捱的很辛苦,总想看到你,你知道吗?”

  说到后面,气泄了,声音越来越小,嗓子嘶哑,喉间哽咽。

  陈纯然缓缓掰开他的手,昂头,眼睛望天,片刻后低头,平视他,笑了笑,凉意渗人的笑容:“既然那么辛苦,何必还在一起。”

  “咱们可以好好商量,你不想辞职就不辞了,当我没说过。”薄兆莛喃喃。

  “不能当没听过,入我耳了。”陈纯然越过他,走到大门后,拉开门:“薄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留点面子给彼此吧。”

  薄兆莛还能说什么。

  房门合上,里外两个世界。

  没有脚步声响,薄兆莛没离开。

  陈纯然倚靠门板上,头仰得很高,然而再高也止不住泪水滑落。

  “你走不进他的家庭!”

  “服了你了,你这个样子就算结婚也得离婚。”

  明知道没有好结局,为什么还要飞蛾扑火?

  不该开始的,没有开始,就没有伤心。

  薄兆莛没错,渴望多些时间跟相爱的人在一起,何错之有!

  错的是她,既没有做好投入家庭牺牲工作的准备,就不该动心动情,不该去撩他。

  呼吸越来越凉,身体僵硬,能站十几个小时手术台的双脚承受不住了,麻麻的钝疼,室内光线越来越暗,渐渐的伸手不见五指,食物的香味传来,外头人声喧哗,一天过去了,又入夜了。

  外面响起脚步声,拖沓,沉重,薄兆莛走了。

  陈纯然没动。

  不敢开门。

  只要拉开门,看他一眼,她就会忍不住喊住他不让他走,他那么好看,眼睛黑白分明,纯粹得不染半点尘埃,眼睛对上,就会让人陷进去,沉溺其中出不来。

  母亲去世后,生活的世界就只有医院的白色,成为一个烧伤科医生,治伤救人,这个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她活下来,她为这个信念而活,生活在光明里,也在黑暗中,像一台机器,会吃会喝,却没有思想没有感情,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认识薄兆莛后,她才是一个活的有血有肉的人,这四个月像浸在蜜缸里,只是想着他,就甜得身体都软了,无人时不自觉地微笑。

  前两天出现场急诊,一对情侣反目成仇,男人纵火烧女朋友家,城郊乡间三层小楼,浓烟弥漫,她在浓烟未消时就跟在消防员后面冲进屋里搜寻抢救伤员,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在火灾现场身体僵硬,满身冷汗,手足不能动,她妈去世十八年了,纠缠了她十八年,看过无数次心理医生也无法治愈的PTSD不治而愈。

  薄兆莛就是她的药。

  沙发上手机嘀一声,微信消息进来。

  手机屏幕细细一点光芒亮起后又趋向暗黑。

  陈纯然抬步,僵硬的双脚笨拙恍如义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地上。

  薄兆莛的语音。

  “陈纯然,我是真的喜欢你。”

  声音低暗嘶哑,短短一句话许多个停顿,竭力维持也无法保住平静。

  陈纯然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要不顾一切给他打电话,说:“回来,我还想吃你做的饭。”

  只是想,到底没做。

  她不可能辞职。

  不辞职,矛盾一直在那里,像今天这样的争执在往后将会变成日常。

  松开手机时,陈纯然脸上的泪水已经把脖颈皮肤也湿了。

  薄兆莛游魂一般回到家中,脸色死灰,瘫坐沙发上一动不动。

  何笑不在家,薄明光每天都起得早,早上看到儿子天不亮出门了,脸上那股子雀跃期待不用猜也知去见陈纯然,今天特意留家中等儿子,看这样子,心知肚明,并不意外,厨房里端来一碗鸡汤,静静搁到儿子面前。

  麦冬枸杞鸽子汤,跟他在陈纯然家煲的汤一模一样。

  薄兆莛泪水流了出来。

  “我跟陈纯然提了让她辞职的事,她赶我走,让我不要再去找她。”

  薄明光哦一声,老于世故,人心捉摸透彻,并不坚持要陈纯然辞职了,反而改了口,顺儿子心意:“你要是实在喜欢她,要不就不要她辞职了。”

  “我后来已经跟她说不要她辞职了,可她也不理我了。”薄兆莛委屈地说,叭答叭答掉眼泪,又觉得丢脸,抬手用力抹掉。

  他薄明光的儿子多少女人为之疯狂,陈纯然却说断就断,毫不眷恋。

  薄明光抑制不住恼火,抓住手机,想下达命令,把陈纯然的行医之路堵死,手机边棱分明,有些硌手,那一日女儿要下葬,妻子在人民医院失踪,遍寻不到人,抓着手机想打电话时,抬头看到陈纯然,她朝他打手势,冷静沉着,他手里抓着手机,就像这时,薄明光泄了气,低低叹道:“爸那天不该跟你提让陈大夫辞职,爸只是不想你结了婚还像孤单单像单身,老婆十天半月才见一面,更别说生孩子一起抚养孩子了。”

  薄兆莛深有体会,沉默无言。

  “陈大夫现在气头上,你先别去找她,过阵子再说。”薄明光安抚儿子。

  只能如此了,过去找她也不一定找得到人。

  薄兆莛无力地点头。

  薄明光默默思索,怎么不动声色让陈纯然医生当不下去。

  儿子三十岁才爱上一个女人,又是个死心眼,指望他移情别恋比盼着太阳从西方出来还难,只能在陈纯然这边动手脚了。

  陈纯然不辞职绝对不行。

  不辞职,工作那么忙,夫妻十天半月聚不了一回,生儿育女没指望。

  女儿去世了,他只薄兆莛一个独子,盼着含饴弄孙呢。

  只生一个还不行,孙子孙女越多越好,要不然出什么意外,像女儿一样突然死了,薄家就没血脉传承了。

  不过,不能露出痕迹。

  以免儿子发现跟自己闹别扭。

  也不能让陈纯然对薄家生嫌隙。

  哄着儿子喝汤吃过饭,儿子上楼洗澡了,薄明光出门,边开车边给孙勇打电话。

  孙勇手机占线。

  薄明光直打了近半个小时才打通。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明显喝高了,强打精神仍然吐字不清晰。

  商人出席宴会免不了要陪酒,不过,那是身处下位的人,以三和如今的地位,放眼整个W市,没有一人敢强迫三和的人喝酒,喝酒容易误事,三和有规定,不论身在哪个岗位上的职员,都不准醉酒。

  脑子里搜索了一下,今晚孙勇没应酬,三十几年商海风风雨雨养成的敏锐触觉促使薄明光没有说出本来要交待孙勇办的事,改口问这几日的行程安排,最后,让他把明天的行程空出来,说明天有事不办理公事。

  挂了电话,薄明光当即打给董事办经理,让他马上调查孙勇。

  孙勇和陈继军在一起喝酒。

  这段时间,他打着薄明光的令旗,让采购部把散单全交给友发,陈继军投桃报李,从最开始的送礼,改成每单给孙勇提10%的回扣。

  金额相当大,孙勇短短时间里收受了近一千万元的贿赂。

  钢材利润并没虚高很多,给了孙勇那么高的回扣,友发就没什么利润了,价格高了在三和采购部那一关也过不去,陈继军只能在品质上动手脚。

  孙勇心知肚明,巨大的好处却使得他无法收手,今天采购部长找他,明确表示不会再给友发订单,孙勇着急,找陈继军,陈继军更急,请他喝酒吃饭,商量对策。

  “让你女儿跟少爷赶紧结婚,再不然订婚也行,只要他们的关系明确了,下面的人就不能不卖这个面子。”孙勇说。

  “好,我回去就给她打电话。”陈继军满口应好。

  两人喝到夜深才散,陈继军回到家中,明知给陈纯然打电话没用,没办法还是打了。

  陈纯然没接。

  陈继军一个接一个打。

  不能关机,医院随时会来急诊电话,陈纯然悻悻接通。

  “你跟薄兆莛什么时候结婚?不结婚先订婚也行?”陈继军直直问。

  “分手了。”陈纯然冷冷说,说没在一起陈继军也不相信,干脆说实话。

  “分手了?”陈继军尖叫,“你什么脑子,薄明光的儿子你不好好捧着,分什么手?”

  “你眼里他是薄明光的儿子,我眼里他只是他自己,不合适就分手。”陈纯然挂了电话。

  陈继军又打进来:“然然,你帮帮爸,别这么任性……”

  心急,把自己通过孙勇跟三和搭上钩,供应劣质钢材获利的事都说了,“这阵子咱家的友发公司才算真的赚钱了,爸给你转一百万过去,然然,你要帮爸保住三和的订单啊……”

  “用劣质钢材建的豆腐渣工程出事故会弄出人命来的,你不知道吗?”陈纯然厉喝,止住陈继军,不听他唠叨,挂了电话,何笑住院时留了薄明光电话,作了治疗小组的成员,她存了薄明光手机号了,也不管现在夜里一点多,给薄明光打电话。

  薄明光还没睡,三和的职员办事雷厉风行,孙勇和陈继军走得很近,收受陈继军贿赂一事的铁证已发到他邮箱。

  看到来电号码是陈纯然,薄明光第一反应是儿子死缠不放去纠缠她,陈纯然恼不过让自己管教儿子,面皮赤热,犹豫了一会儿才接通。

  “薄先生,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陈纯然一口气把陈继军所做的讲完,说:“请薄先生严厉查处,不必有所顾虑。”

  电话挂了。

  薄明光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陷入沉思中。

  干脆、利落、果断、正直,是非分明,意志如钢铁一般的人,背后使黑手能折断她的翅膀吗?

  或者说,真的要下黑手折断这个人的翅膀吗?

  第二天意外的好天气,明朗的秋阳,不热也不冷,天空清爽的瓦蓝,云朵像棉花,柔柔软软,忙了一上午,午饭时分,陈纯然上了天台,怔怔出神。

  脑子里很乱,各种声音混杂,嗡嗡作响。

  空旷的天台,大楼底下离得很远,车声人声根本听不到,噪杂的是人心。

  才不过一夜,已经难以忍受。

  此前也没有整天黏在一起,然而只要想到有一个人爱着自己,与自己一起在城市的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便踏实而满足,甜蜜快活。

  那样美好的缠绵,一辈子都不会有了。

  手机在手里来回颠动,几次忍不住想给薄兆莛打电话,最终还是忍住了。

  来电铃声响起时,陈纯然看也不看号码飞快按下接通。

  “小然,你在哪里?”是郎泽。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不想郎泽担心自己,陈纯然说:“出来了,想买中午饭。”

  “别买了,回来,方卉做了好吃的。”郎泽说。

  保温砂壶装着竹笋香菇丸子汤,另有一个五层不锈钢大食盒,有豆腐烧肉、油焖大虾、鱼香肉丝和白切鸡,泰国香米蒸的米饭,色香味俱全,陈纯然心情不好的人都闻着就食欲大振。

  “方卉,这是哪家酒楼打包的?多少钱?”陈纯然问。

  “方氏私房菜,不是外卖。”方卉有气无力说。

  这些日子刻苦学习厨艺,自觉能收买郎泽的胃了,今天轮休,一大早起床去菜市买食材,回家后一刻不停忙乎起来,整弄了几个小时,送到医院来,会议桌上摆开,大声喊郎泽吃,谁知郎泽走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什么都不问就打陈纯然电话让她回来吃。

  “方氏私房菜?”陈纯然皱眉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要往嘴里送了,顿住,僵僵看她,又望郎泽。

  “快吃啊,闻起来很香,味道应该不错。”郎泽催促,坐在一旁,看着孩子吃饭的家长的表情。

  “老师,这是师娘亲手做给你吃的,我不能吃。”陈纯然把菜往郎泽面前推,师娘两字脱口而出,说完了,意识到说错了,尴尬地哎一声,不小心嚼了自己舌头,疼得嘶嘶吸气。

  “师娘?”郎泽楞然,看陈纯然半晌,视线移向方卉。

  方卉眼神闪烁,不敢跟他对视,也只是瞬间,镇定了下来,直直看着郎泽,拍桌面,大声喊:“没错,陈纯然喊的师娘是我,朗主任,我要追求你。”

  郎泽默默看她,端正严肃,眼珠子一瞬不瞬,像是在看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

  方卉颤了一下,输人不输阵,昂头跟他对视,还假装热,缓缓拉开衣领,露出玲珑光润一片肌肤。

  这个动作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了好久了,还专门拍了照传给男闺蜜看,男闺蜜表示看得喷鼻血了,几乎想兔子吃了她这棵窝边草,让她以后不要再拍这么撩人的照片,否则朋友没得做。

  郎泽面无表情看了近十分钟,说:“方卉,建议你去看一下精神科。”

  语毕,大踏步往外走。

  “郎泽,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方卉大喊,豁出去了,快步追上去,勾住郎泽脖子吻了上去。

  陈纯然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同样震惊的还有刚从外面回来的孟涛。

  “快走,快走。”孟涛回神比陈纯然快,朝陈纯然拼命招手,无声地喊。

  两人末路狂奔,护理台前好几个人,烧伤科的医生都在。

  “你们怎么在这里?”陈纯然诧道。

  “方卉提着食盒过来我们就出来避难了。”严俊笑嘻嘻道,娃娃脸嫩得出水,两个小酒窝一颤一颤很可爱。

  话音未落,砰一声巨响,紧接着方卉一声尖叫:“郎泽,你……你居然把我过肩摔摔倒?”

  众人面面相觑。

  “我就知道会这样,幸好我们走了,不然方卉在我们面前丢脸太难堪了。”孟涛庆幸。

  “方卉做我师娘其实不错。”陈纯然低语。

  孟涛看了她一眼,刚要说话,急救中心急促尖锐地喊:“呼叫烧伤科呼叫烧伤科,金光路三和地产公司电线起火爆炸,火情严重,火场里已抬出一百多位伤员,消防队员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抬伤员,科室主任留下通知所有休班医护回院,其他医生马上跟救护车出现场急诊。”

  “收到,马上过去。”孟涛应道,大喊:“大家快走。”带头往电梯奔。

  三和!

  薄明光的公司!

  薄兆莛在不在那里?他会不会出事?

  陈纯然僵僵抬不起步。

  “快走啊陈纯然。”方卉从办公室冲出来,朝陈纯然大喊。

  比九州商厦更严重的火灾事故,滚滚浓烟和通红的火苗直烧到半空中,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都看得到,救护车刚驶近,还没下车,裸露在外的皮肤就被高温灼得生疼,奔下车,见惯烧伤惨况的烧伤科医生都难以自控地面色大变。

  满地伤员,断肢残骸,焦炭似的皮肉,有人抱着头,有人捂着腿,呻-吟和惨叫震荡着耳膜,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片大地,苦难没有尽头,人间地狱。

  无暇感叹,众人分头开始急救。

  伤势不算太严重的喂止疼片,剧疼无法承受的哌替啶肌注,根据不同烧伤情况喂口服淡盐水或烧伤饮料,伤口较深和被严重污染的患者肌注TAT1500U,局部烧伤部位用消毒的生理盐水降温,重伤者紧急处理后先抬上推床上救护车送医院。

  一辆辆救护车鸣叫着开过来走又开走。

  除了中心医院,人民医院和W市其他医院的救护车都来了。

  大家紧张而有序地展开急救,各自为政,又协同作战。

  路边数辆警车,薄明光在警员和手下的包围中,赤红着眼看着浓烟密布火光冲天的大厦,看着忙碌穿梭的医护。

  “爸!”薄兆莛狂奔而来,只穿一件姜黄色针织开衫,办公室里听说匆匆赶过来,风衣也来不及穿,满头汗水,青白的脸,死死抓住薄明光,上下飞快打量,颤着嗓子:“爸,你没事吧?”

  “爸没事,起火时,爸心情不好,在天台吸烟,消防员过来,搭了云梯把我救了下来。”薄明光低低说,轻拍儿子手背。

  薄兆莛移开目光,在一片白大褂里寻陈纯然。

  看到了,陈纯然正给伤员包扎创面,侧脸对着他,光洁的额头,目光专注沉静,动作娴熟。

  薄兆莛抬步。

  “别去打扰她。”薄明光一把抓住他胳膊。

  “我不说话,就过去给她看到我没事就行,我怕她担心我。”薄兆莛说。

  薄明光抓着儿子胳膊的手紧了紧。

  爱情,这就是爱情!

  年过半百,忽然间又感受到爱情的震撼。

  陈纯然单腿蹲跪地上,专注地给一个患者做焦痂切开减压术。

  患者颈部胸腹环形焦痂压迫气道及血管,限制了胸廓及膈肌活动范围,呼吸困难,如果不及时切开焦痂减压,很可能脑部血液供应降低,造成脑缺氧。

  薄兆莛过来,陈纯然抬起眼皮,眼睛星子聚拢,明亮璀璨,不过眨眼工夫,又低头救治伤员,薄兆莛小心穿过伤员回到薄明光身边。

  自家的公司起火,实在没心情报导,大□□了别的记者。

  伤员紧急处理后送上救护车送医院,先前救出来的伤员渐渐减少,大厦出口,消防员又朝外抬伤员,没担架了,抬着胳膊和腿,远远看去伤员伤势极重,焦红的血肉,双手软软随着,严俊拉过一个急救推床快步迎了过去。

  大厦顶楼,摇摇欲坠的巨大霓虹广告牌在浓烟和火光里晃了几下,如断翅的大鸟坠落。

  陈纯然给伤员完成焦痂切开减压术,包扎好,抬头间,眼睛睁圆,瞳仁紧缩,尖声叫:“严俊,快躲开!”

  严俊回头看来,年轻的充满春春气息的娃娃脸,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硕大的广告牌挟着高空下坠的惊人力道直直砸到他身上。

  大地颤动,器官在巨震中移位,身体站立不稳,陈纯然脑子里有瞬间空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片刻后,凄厉的嘶叫冲出喉咙:“严俊!”

  朝着坠塌的广告牌冲过去。

  “严俊!”

  “严俊!”

  ……

  数声惨切的喊叫同时响起,方卉、孟涛、苏北……在陈纯然之后直直狂奔过去。

  火光未散,浓烟肆虐,广告牌坍塌的地方离火场很近,往前每跨一步就离死亡近了一步,明知道生死瞬息,却没有一个人脚步迟疑,广告牌铁架高温滚烫,皮肉触上去,哧哧灼烧的焦味,几个人没有感觉,奋力往上抬钢架。

  消防员过来帮忙,巨大的铁架移开,急救推床被砸成扁薄一摊废铁,严俊已没了人形,血水皮肉骨骼杂揉,那张稚气的娃娃脸,又大又圆的眼睛,还有可爱的小酒窝,再也看不到了,白大褂浸染成鲜红的血衣,诉说着主人的遗憾。

  “严俊……啊!”

  哭叫声嘶力竭,撕心裂肺,穿过浓烟直冲云宵,眼泪如决堤的水汹涌。

  路边行人,消防官兵,无人指挥,不约而同肃立致敬。

  十二岁就直面死亡,总以为足够坚强,其实没有,这一刻,严俊脆生生的声音,可爱的笑容,纯粹率直的言语,同事几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回放,欢乐的,流泪的,恼怒的,记得的和遗忘的场影一齐在陈纯然脑子里涌起,身心都在诉说悲痛,两手在空中抓挠,想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

  耳膜嗡嗡震荡,伤患痛楚的呻-吟入耳,烧焦味儿充斥着鼻腔,陈纯然咬牙,紧抿着唇,朝同事伸出手。

  许多双手伸手交握在一起,紧紧握了一下,随即,一齐起身,转身,眼里泪水未干,又投入抢救伤员的战斗中。

  一台接一台手术,轻伤中伤重伤病人都要照顾,所有医护连轴转,接连一个月,没有一人离开过医院。

  累得撑不住时在值班室眯眼休息一会儿,接着又投入救治伤患中。

  三和火灾事故因医护行动迅速,救治及时,烧伤患者三百六十七人,死亡人数仅五人。

  十一月三日,中心医院举行严俊遗体告别仪式和追悼会。

  黑白照片上,严俊稚气的娃娃脸,唇角酒窝深深,欢快地笑着看着众人。

  众人失声痛哭。

  “你后悔选择这个职业吗?”方卉在哭声里喃喃自语似问陈纯然。

  “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选择做烧伤科医生,我想严俊也是。”陈纯然哽着嗓子说。

  “听说,你跟薄兆莛分手是因为薄家要你辞职,你不考虑辞职吗?”方卉看向灵堂一侧。

  薄明光和薄兆莛都来了,薄兆莛一身黑色西装,清峻消瘦。

  “有所得必有所失,我考虑的很清楚。”陈纯然没半丝的犹豫。

  严俊死了,他的死没让大家退却,反而更加斗志昂扬。

  伤患多,叶佳音肚子很大了,仍坚持上班不肯休产假,陈纯然不骂她偷懒走神了,总担心她太过负责身体承受不住,每次碰面就要叮嘱几句,要她注意身体,别太过劳累。

  张雅更加不用说,以医院为家,一人顶两三人用,每每给病人换完药出来,一头的细汗,擦一擦,顾不上休息片刻,又忙配药往病房去。

  苏北以前不动声色地明哲保身,生怕承担责任,现在却闷头救治伤员,从不去想伤患是不是刺儿挑,会不会救人反惹是非上身。

  方卉忙得没时间煲汤炒菜收买郎泽的胃,大叹拿下郎泽任重道远。

  三和火灾事件起因很快调查清楚。

  薄明光查到孙勇与陈继军勾结收受贿赂,供应钢材以次充好,召开集团会议,解除孙勇职务,申请银行冻结他财产并报警,孙勇请求给他一个小时,他和家人告别,薄明光同意,孙勇在离开会议室后,利用解除他职务的文件尚未下达各部门的时间差,潜进三和大厦配电房,支走电工,制造了电线起火爆炸事件。

  孙勇被判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和将用劣质钢材建设的工程全部爆破重建,向陈继军索赔,陈继军破产,友发公司倒闭,公司和住宅拍卖还债。

  陈继军给陈纯然打了许多电话,陈纯然没接。

  早在母亲去世那年,她就没有父亲了。

  一个没有公德心没有一点社会责任感的父亲,她也不想认。

  许桐给陈纯然打电话,却没有帮陈继军说情请陈纯然找薄明光求情,而是大声叹息:“姑丈怎么能这样做,房子安危非同小可,豆腐渣工程会害死人的,然然,你不要烦恼,做人对得起自己良心就行。”

  又骂他爸助纣为孽,活该。

  许国朋失业了,年过半百的人,工作很不好找,每天灰头土脸到处奔波。

  “对了,我姑姑和姑丈在打离婚官司你知道吗?我姑姑要离婚,姑丈不同意。”许桐又说,叭啦叭啦。

  陈纯然没注意听,眼睛看着窗外,北风从枝头吹过,一声比一声急,风声里夹杂着鞭炮声,又一年过去,除夕到了。

  这些日子遇到过薄兆莛几次,他过来探望三和烧伤住院的职员,两人淡淡颔首后擦肩而过。

  陈纯然心里很清楚,薄兆莛还在等着自己,不需要她辞职,只要她一个眼神,跟他说一声“我想你了”,两人就能和好如初,但是她不想说。

  甜蜜和美的家庭她也想要,却要不起,薄兆莛能为了跟她在一起不管不顾,她却不能。

  年二十九过年,年二十七这天,烧伤科收治了一个冻僵老年女患者。

  患者被发现时在室外低温环境下至少超过三十小时,神智不清,皮肤全层及皮下组织三度冻伤,皮肤呈黑色,冻伤周围组织出现水肿和水疱,部分组职四度冻伤坏死。

  不知患者名姓,没有家属签字,什么都顾不得,陈纯然即展开急救,将患者置于水温38-43℃的大容器内温暖,目不转睛监测,等患者肌体回暖后,微波测温后,静脉滴注补液治脱水和血液浓缩,开放气道……急救持续了十五个小时,直至下半夜三点,患者才转危为安。

  把患者交给同事,陈纯然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值班室里洗过澡,一头栽倒床上。

  很累,从三和大厦火灾起,接连三个月没好好休息,身体到了强弩之末,从手、肩、背、腰,到大腿,被打折了重新组装了一般,疼得麻麻的,呼吸牵动胸骨也在疼,喉咙烟熏火燎过一般,眼睛长时间无影灯照着,针扎的刺疼。

  明明该挨着床就睡过去的,却昏昏沉沉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是惨白噩梦。

  重重白雾里,薄兆莛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追,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就能抓住他的背,却怎么追也追不上,许久白雾退散,又进入光怪陆离世界,一个个光裸的女人扭动着身体,露骨地勾引薄兆莛,她愤怒地转身,薄兆莛在背后大喊,她不理,忽然一声他惨叫,她扭头看去,哪有什么美艳的裸女,山妖树怪的长长的触手紧缠住薄兆莛,薄兆莛眼白外翻,嘴里鲜血喷礴。

  她魂飞魄散,扑过去要把缠着薄兆莛的触手怪扒掉,哪扒得掉,薄兆莛越来越小,渐渐地,眼前只一堆白骨。

  “薄兆莛!”凄厉一声惨叫,陈纯然从床上蹦起,一下子醒了过来。

  天已经亮了,灰白的光芒,陈纯然攥着领口,急促喘气。

  “小然,你怎么啦?”郎泽拍门。

  “我没事。”陈纯然想装得平静,声音却出奇地嘶哑。

  门外静默,过了一会儿,郎泽说:“开门我看看。”

  陈纯然抹一把脸,潮热的湿,来回拭了几下,却怎么也拭不干,郎泽又开始拍门,粉饰不了太平,陈纯然无力地拉开门。

  郎泽看着她,表情意外且震惊。

  陈纯然有瞬间也不知怎么就不想控制了,垂下头默默流泪。

  “想薄兆莛了?”郎泽低低问。

  陈纯然不说话,只是无声地哭。

  “老师这阵子看着,他好像并不想要你辞职了。”郎泽有些艰难地说。

  “可是我不想耽误他。”陈纯然细声道。

  “感情的事你情我愿,有什么谁耽误谁的。”郎泽笑笑,抬手为陈纯然擦去泪水,温声道:“回家去,今天起,加上明天和初一,给你放三天假,跟他聚一聚。”

  “没指望,说不定哪时就来急诊电话了。”陈纯然扁扁嘴,嗓子还带着哭音,心情却好了许多。

  凌晨时分,天气很冷,树叶结着一层薄霜,楼下停车位不见薄兆莛的奔驰。

  陈纯然楞楞站了很久才上楼,一步一步走得极缓。

  薄兆莛这时起床了,像十几岁少年一般闹腾着要一家三口过年,保姆园丁司机清洁等人通通放假。

  何笑和薄明光笑着同意了,除了前一日空运回来的新西兰牛肉,澳洲龙虾等等,一家子吃过早餐就出门,各菜市超市转悠,薄兆莛兴致极好,鱼翅海参干贝腊肉板鸭等等,有生鲜也有腌制的,恨不能把市面上有的食物都搬回家,除了食材还有零食饮料,后备箱每一回都装的满满的,跑了好几趟。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何笑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唠叨。

  薄明光笑笑,随性一条黑色休闲裤,宽松的家居灰色羊绒衣,没有半点首富的架子,招手儿子沙发上坐下,烧水,泡茶,父子一人占一边沙发,茶香里,薄明光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缓缓说:“问问纯然过年要值班吗,如果不值班,请她到家里来一起过年吧。”

  薄兆莛不说话,转动茶杯。

  从厨房里端着果盘出来的何笑惊住了,果盘在半米高的空中直砸茶几上:“老薄,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要纯然辞职了。”薄明光笑道,鬓边浅浅白发,饱经风霜后的豁达睿智。

  “陈大夫很好,可是不辞职那么忙,顾不上家庭啊。”何笑喃喃,

  实木茶几很结实,没磕出伤痕,果盘也好好的,把水果重新搁回盘里,要端到厨房洗,又迟疑不定。

  薄兆莛接过,进厨房,流水哗哗,冲得很认真。

  “不同意也得同意啊,你瞧瞧,儿子不管咱们怎么想呢,咱们要是反对,这是最后一个陪咱们过的年,以后他就要去陪纯然了。”薄明光说。

  “不会吧?这些日子我瞧兆莛都不给陈大夫打电话,在医院里碰上也只是点个头,很冷淡。”

  “他要留着时间沉淀,时间越长,纯然越是觉得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儿子长大了。”薄明光轻叹。

  何笑沉默,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儿子这些日子沉稳了许多,还没结婚,没孩子,却像挑着家庭重担的男人。

  薄兆莛端了重洗过的水果出来,搁下,走过去,张臂抱住薄明光,低声道:“爸,谢谢你理解。”站起来,明亮坚定的眼神,落地窗照进来午后的阳光,笼在他身上,瘦了许多,也更英俊了,“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想,不是医生的陈纯然还是我爱的那个人吗?我爱的就是她的敬业尽职,她的正直坦荡,她对患者的无私奉献精神,失去这些品质的陈纯然,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女人有什么不同?有什么值得我动心的?”

  薄兆莛说一句,何笑就点一下头,最后,噙泪道:“妈不反对了,说起来,我也觉得穿着白大褂的纯然最美丽。”

  “你还忘了一句。”薄明光起身,拍拍老妻肩膀,“那天在大厦前,看着大夫们抢救伤患,我就在想,没有他们的忘我付出,就没有许多烧伤患者家庭的幸福生活,咱们应该支持纯然。”

  “好,听你的。”何笑喜笑颜开,说开了,急切的不行,推儿子:“快给纯然打电话,问一问,要是不用值班,今天晚饭就过来一起吃。”

  医院中住了三个月没回过家,屋里厚厚的灰尘,还有一股异味。

  陈纯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被套床套扔洗衣机洗了晾出去,收拾妥当,随便冲了碗泡面吃,出门上超市。

  没有期盼,当看到停车位上的奔驰,以及倚着车门的薄兆莛时,陈纯然呆住了。

  两人隔着十来步远,电线杆一线直直杵着,许久无言。

  “不认得我了?”薄兆莛打破了沉默,踩着模特般的潇洒步子朝陈纯然走了。

  一件简约时尚的白色羊绒衫,外面深蓝色连帽运动服套装,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鞋子和内穿的羊绒衫颜色互相呼应,外头深蓝色配白色显得随性利落,还是张扬的模特步,比以前却多了干练和成熟。

  “不要看,别被我迷住了。”他走到她跟前,抬手遮住她双眼,声音里都是笑意,仿佛他们从没发生龌龊,毫无嫌隙,还是在灶下底村那时,或者在那一天她赶他离开之前。

  陈纯然隐约有一股预感,僵直着身体,不能动,不能说话。

  “我爸妈想请你到我家过年,可是我想跟你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你来决定。”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陈纯然沉默不语,也没扒开他的手,静静的感受贴在自己眼睑上的那几根手指的热度。

  “啾”地一声,麻雀从枝头飞上,活泼的声音打破沉静。

  薄兆莛缓缓松开手。

  陈纯然静静看着他,面色青白,眼底细细的血丝。

  “对不起,要你辞职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会说了。”薄兆莛声音很轻,语气中的坚定却如磐石。

  陈纯然还是不说话。

  薄兆莛面上笑容渐渐消失,漫长的静寂之后,他扣住陈纯然肩膀,粗暴地吻了下去。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而在那之前,他们也不过亲热了两回,亲吻磕磕碰碰,乱无章法,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咬碰触,两人的嘴唇都磕破皮了,浅浅的血腥味,薄兆莛蛮横而凶猛,像捕捉猎物的猎人,企图将猎物收入网中,他不信陈纯然不喜欢自己,他要她回应自己,跟自己一样陶醉沉迷。

  没有陶醉,更加没有沉迷。

  陈纯然和他自己都是如此,这不是爱人的亲吻,而是两具没有血肉的机器在奋战,得不到回应,再浓的情,再烈的火焰也熄灭。

  陈纯然肌肉僵硬,唇舌冰冷,无动于衷,好像旁观看戏的人。

  薄兆莛终于坚持不下去了,他松开怀里的人,退后一步,急促地转身,朝奔驰疾行而去。

  陈纯然比他更快,一只手越过他按住车门把。

  薄兆莛怔住了,僵僵站着,不敢回头。

  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陈纯然从背后抱住他。

  薄兆莛重重咬唇,疼痛,还有浓浓的血腥味,不是在做梦。

  他的身体被扳转过来,后背重重撞上车门,哐一声响,不及感受疼痛,陈纯然吻了上来。

  咬伤了的嘴唇很疼,疼痛里麻酥的感受更深,相思困苦远离,空落落的心填塞满,饱胀的幸福溢满胸膛。

  后来怎么上楼的,又怎么再次吻到一起薄兆莛想不起来,脑袋一片空白,只知死死把陈纯然按在怀里,狠狠地吻,重重地揉。

  亲吻爱抚渐渐已不能满足,两人倒到沙发上。

  夜色深沉了,屋里陷入黑暗中,黑暗里快乐的烟花在眼前炸开,前一天还觉得遥不可及的东西忽然就得到了,那样鲜明刻骨。

  手机来电铃声把两人从迷离中震醒,摁开吊灯开关一看,已是夜里八点。

  两人的衣服都皱巴巴的,沙发靠垫扔了一地。

  薄兆莛羞涩地难为情地笑,又掩不住得色。

  陈纯然低哼,拿起手机,不是医院急诊,是许桐。

  “然然,我突然发现,我很喜欢你,咱们不做朋友做情侣好不好?过年你来我家一起过年行吗?”许桐大着嗓门嚷,薄兆莛不用贴着手机也听到了了,脸色霎时成了灶下底村村民家烧得乌黑的锅底。

  陈纯然失笑,把手机递给他。

  薄兆莛脸色霎时不黑了,喜气洋洋,中气十足:“许桐,纯然过年要到我家过年,不去你家了。”

  “你是暴力狂?”许桐狐疑问,不等薄兆莛回答,大骂:“暴力狂,你怎么跟然然在一起?”

  “当然是纯然邀请我到她家做客所以在一起了,对了,纯然马上要跟我结婚了。”薄兆莛笑呵呵说。

  终于报了许桐有钥匙进陈纯然家的仇了。

  你有钥匙开门又如何,人嫁的是我。

  许桐许久没声音。

  估计太意外,懵得说不出话了。

  薄兆莛满足地又补了一句“到时记得来喝喜酒”才挂电话。

  陈纯然对他幼稚的言行很无语。

  薄兆莛委屈地告状:“他拿着你家钥匙自自在在开门,我能不憋气吗?”

  “叫他过来帮我拿书而已。”陈纯然憋不住笑,进门鞋柜里摸出一套钥匙,“钥匙给你一套,自由出入行不行?”

  当然行,太行了。

  薄兆莛宝贝得不行,把钥匙小心翼翼收好。

  陈纯然重重的一拳捶过去:“不早点来,我搞了一上午的卫生,累死了。”

  “我不是……”怕又被赶么?薄兆莛撅嘴。

  “我肚子饿了,做饭给我吃。”陈纯然懒洋洋说。

  “咱们出去吃吧,等以后结婚了,我天天做给你吃。”薄兆莛说。

  不能怪他,他对于在陈纯然家做饭已有了阴影,生怕又一次被赶。

  “不想出去吃,就要你做给我吃。”陈纯然在沙发上坐下,不动。

  薄兆莛苦恼地挠头,忽地一拍手:“有了。”

  不出去买食材了,给陈纯然泡即食面,搁两条火腿肠,也算是他做饭了。

  时间这么短,不可能再出意外。

  只要弄出来陈纯然吃了,就破了每次做饭都被赶的魔咒了。

  即食面端到饭桌上,陈纯然拿起叉子。

  薄兆莛合掌祈祷这次不要再出意外。

  陈纯然没赶他,不过,手机响,医院呼她。

  “不吃了,我得赶紧去医院。”

  “吃完再走不行吗?”

  “不行,病患伤情如火警,等不了。”陈纯然冲出门。

  薄兆莛飞快跟上:“我送你。”

  门诊楼前停车,陈纯然侧头亲了一下:“对不起,以后咱们的生活只怕都是这样。”

  “我甘之如饴。”薄兆莛深情款款说。

  陈纯然没听到,已下车快步走到电梯前。

  三年后,薄兆莛和陈纯然在无数次更改婚期后,终于顺利举行婚礼。

  新婚夜,一通电话,烧伤科来重伤患,急召陈纯然回医院。

  薄兆莛开车送她,目送陈纯然冲进门诊楼,冲到电梯前,进了电梯,无数个相同的场景,安慰自己,自己好歹把陈纯然娶回家了,看看方卉,因为太忙没时间施展美人计,追求郎泽的道路八字还没写出一撇,那才可怜呢。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灭,也不过是刹那的斑驳流光。仰望星空,总有种结局已注定的伤感,千百年后你我在哪里?家国,文明火光,地球,都不过是深空中的一粒尘埃。星空一瞬,人间千年。虫鸣一世不过秋,你我一样在争渡。深空尽头到底有什么?爱阅小说app

  列车远去,在与铁轨的震动声中带起大片枯黄的落叶,也带起秋的萧瑟。

  王煊注视,直至列车渐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几位同学。

  自此一别,将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

  周围,有人还在缓慢地挥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颇为伤感。

  大学四年,一起走过,积淀下的情谊总有些难以割舍。

  落日余晖斜照飘落的黄叶,光影斑驳,交织出几许岁月流逝之感。



  阵阵犹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动声在他身边响起,强烈的光芒开始迅速的升腾,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衬在他背后。唐三瞬间目光如电,向空中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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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轰”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气运,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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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摇身一晃,已经现出原形,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九尾横空,遮天蔽日。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爱阅小说app稳定着位面。

  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否则的话,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不仅如此,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朝着内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瞬间冲向高空。

  刚刚再次抵挡过一次雷劫的皇者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全都散开。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经冲入了劫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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