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几日，市经委组织部来人，在全厂中层以上干部会上宣读了市经委党委的决定：因年龄原因，郗永森同志由厂党委书记岗位上退居二线，担任调研员；由厂长荣伍运同志兼任厂党委书记。
郗书记作了简短的告别讲话。荣厂长代表全厂干部职工向郗书记致以热烈的感谢和欢送。会后，在与会人员热烈的掌声和难舍的注目中，在市经委组织部领导的陪同下，郗书记乘车离开了工厂。
过了些日子，估计厂长和总工程师有些空遐，焦亦石找到总工程师，询问新产品开发计划之事，并简略汇报了技术科已在作前期技术准备和有关试验的工作。总工程师对焦亦石说：“厂部还没有讨论，我会催一催厂长，尽快开会研究一下。”
半个月后，焦亦石再向总工程师询问，答复依然如故。
焦亦石找了几次厂长，均未见人。听厂办公室的人讲，近期厂长和财务科长都在忙于向银行贷款之事，承担引进线制造的外商在催要我方支付款项。
十几天后，焦亦石路过厂长办公室门口时，意外地见荣厂长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什么，焦亦石立即走进去。
听到脚步声，荣厂长抬起头，笑着问：“小焦，有事吗？”
自荣厂长在一车间当主任与焦亦石有交往开始，见到焦亦石总是很友善地称焦亦石为“小焦”的，虽然现在焦亦石也已是四十开外的中年人了，他依然是如此称呼。
焦亦石赶紧说：“厂长，我知道你很忙，但我还是想同你谈谈有关新产品开发的事，行吗？”
荣厂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说：“近来确是忙乱，十几分钟后又要去市内办事，我们先简单谈一下吧。”
焦亦石：“我们技术科申报的那份新品开发计划厂部的意见如何？”【妙】 【书】 【斋】 【妙书斋】
荣厂长说：“那份计划我初略翻过，尚未仔细看。计划本身是不错的。但你也知道，目前我们的资金很是紧张，要开发大一些的项目真是力不从心。有些小项目可以想法试试。听老总（总工程师）讲，你已安排科里的人员在做一些前期技术准备和试验，就先按你的思路做起来……”。
厂长的话还未说完，厂部的小车司机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催促道：“厂长，时间到了，该走了吧？”
荣厂长立即站起来，拿起提包，对焦亦石笑了笑，说：“不好意思。等忙过这阵子，我们再详细聊聊。”
焦亦石说：“那好吧，你有空时就通知我。”说完便与他一同走出厂长办公室。
过了些日子，听说建设银行同意了贷款1万元，引进线的款项已支付给了国外制造商，引进线大局已定，能按期进厂了。工厂里的人自是高兴。
可不久，工厂内又传言：厂里原先欠了工商银行几百万元的贷款，由于工厂流动资金困难，工商银行同意暂缓交利息和分批还贷款本金。得知工厂又向建设银行贷了大笔款项，工商银行担心了，便要工厂必须每月交利息并分批还本。工厂收到的销售货款在经过工商行的帐户时，就被先扣了利息和一部分的贷款本金，以致工厂流动资金更是拮据，甚至每月发工资都很紧张。
因之，厂里职工群众中蔓延着一种不安、担心的情绪。
在随后的一次中层干部会上，厂党委副书记说：“当前一部分职工中产生了一股不安的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但目前的困难是暂时的，只要引进线一进厂，形势很快就可扭转。全体中层干部回到各部门后，要向大家讲清形势，树立信心。”
经中层干部们向全厂职工传达了党委副书记的讲话后，群众中的不安情绪有些缓和。
可在技术科、总师办全体人员会上，焦亦石的传达却并未产生理想的效果。
知识分子大多数都喜欢刨根问底，或者说是爱动脑想事，有人就问焦亦石：“引进线真能产生那么大的效益吗？现在我们一个在职员工不到人的小厂，背负着1多万的贷款和利息，还有多名退休工人的工资每月都必须支付，加上在职人员工资和各种管理费用，负担很是沉重啊！形势能否扭转不能不使人担心。”
面对这种以数据说话的提问，焦亦石知道光讲“一定行”“没问题”之类的话是无济于事的，他本就是一个不尚空谈的人，于是，他只好如实地说：“工厂当前的负担沉重大家都清楚。至于引进线能产生多大的效益，说实在的，我也不清楚，因我从未参与其中的事务。和大家一样，只是听说产量可翻几番，产品大部分可返销出口。若真能如此，除去每月必须的开支万左右，每月还掉银行的本、息万左右，约年还清银行的贷款本、息还是可能的。所以讲，大家还是要有信心。”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阵，归结到一句话，那就是“但愿能如此。”
会议快结束时，焦亦石对大家说：“受当前厂里可理解的不安情绪的影响，我们科里新品开发的前期工作也受到一定的不良波及。当然，这不能怪大家，风吹草动是很正常的。
“我所希望的是，既然大家都知道我们厂的这条小船已处在经济改革的波涛激流中，形势并不乐观。小船的航向当然是由主要的厂领导撑握，但我们作为这条船上的每一个划桨者，都应尽心尽力地向前划动每一桨，以期小船能尽快越过激流而平稳前行。我们每人把当前所承担的具体工作做好，就是在为小船的顺利航行出力，就是在为工厂的前途命运搏奕。”
听了焦亦石这番话，许多人都点头赞同，特别是吕望庚、程云兴等人，纷纷说：“干总比不干好。”
技术科新品开发前期工作仍是有条不紊地进行。
一日，焦亦石经过厂销售科门口，销售科一位副科长叫住了焦亦石：“焦科长，来来来，进来坐一会。”
焦亦石走进去，笑问：“有何指示？”副科长一面招呼焦亦石坐下，一面倒来一杯茶，笑说：“那敢有指示，是向你请教哟。”
因相互都较熟悉，焦亦石也就坐下喝起茶来。
那位副科长叫来一个销售员，又拿来十几个各种各样的扭子开关摆到茶几上，坐下后，说：“是这样，近几次的全国订货会上，我们的开关订单越来越少。原因就是浙江、江苏不少的不知名的厂家在订货会上摆出了很多与我们同类型的开关，可他们的价格只是我们的-%，订单便被他们大量抢走。
“摆在这里的各种开关，就是我们在订货会上拿回来的那些厂的样品。我们也拆开一些看了，几乎和我们的产品一样，我们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价格敢卖得那么低？我们若卖他们那种价格，厂里肯定是赔本的。所以请你来指教指教，原因在哪里？”
焦亦石仔细地看了看那些样品，又拿起几个已拆开的零件端详了一阵，然后说：“从产品本身来看，他们也没有什么玄机，只是个别零件由磷青铜材料改为了淬硬黄铜，银触点改为了镀银触点，塑料壳体的壁厚减薄了一点，这些措施我们也可采用，只是可少许降低一点材料成本，大约可使产品价下浮-%，而要象他们那样降价-%，在产品本身上是难以办到。”
那个销售员说：“焦科长说得很准确，前几天我也拿着这些样品给开关车间的主任和副主任看过，他们的说法同你基本相同。”
焦亦石听后指着那位副科长笑说：“呵，你是在考我哦。”副科长忙说：“那能呢，那能呢。我就是不解，为什么他们的价格能卖得那么低？所以向你请教，望能指点迷津。”
焦亦石喝了几口茶，说：
“你最好去请教财务科负责产品成本核算的人员。按道理生产车间头们也知道一些，但由于他们只管生产，不管成本，或许不很清楚。我前几年在安全器车间，因是自己生产自己销售，搞过成本核算。我算出的产品成本比财务科算的要低很多。原因就在财务科要将工厂各种费用也即是管理费吧，摊到产品成本中，产品成本自然就高了。
“你是知道的，我们厂吃闲饭的非生产人员占了很大的比例，又由于是老厂，退休职工又多，加上银行的贷款和利息，这些费用往产品上一摊，产品成本自然就高，销售价格必定要高。你想想，浙江那些乡镇企业和私人小厂，那有这些负担？自然，人家成本低，价格就低，这就是竞争力，就是企业的生命力。”
那们副科长和销售员两人注视着焦亦石，边听边点头。焦亦石话音一落，那位平时喜欢说笑的副科长立即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茅塞顿开，茅塞顿开。”
焦亦石站起身，双手一揖，也学那位副科长的腔调说：“山人妄打诳语，鼓噪污耳。告辞告辞。”
在哈哈笑声中，焦亦石走出了销售科办公室。
回到技术科，焦亦石立即把分管开关产品技术工作的吕望庚、邹果华等人叫到一块，说起此事。
吕望庚说：“一年前厂里就有人提过此事，也曾想作一些改进。但当时的科长和总工担心影响开关的使用寿命，就不了了之。”
焦亦石说：“淬硬黄铜与磷青铜的弹性应是接近的，镀银触点若镀层达到一定厚度，与银触点的导电性能应是一样的。这两项我们先安排生产车间做点样品，再送到例行试验室做检测，以试验得出的数据来说话。至于塑料外壳的厚度，需改动模具，就放后一步试验。”
其他人都认为这样先试试有必要，若行，就正式改。焦亦石又说：“我也知道如此改进只能小幅度降低一点产品的成本，要降到人家厂的价格，我们厂目前是难做到的。我们多少尽一份努力吧。”
十几天后，样品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淬硬黄铜片是磷青铜片寿命的%，达到了指标要求，镀银触点完全可取代银触点。
焦亦石向总工程师汇报了这一结果，总工程师经向厂长请示后同意先小批量试产。焦亦石便告诉吕望庚，以技术科的名义下达产品工艺更改通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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