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亦石拿出诸江南给的模具图，指着图纸中相关部位，说：“刚看过他们使用后的模具时，因有瓷泥粘在模具上，我还没发现原有模具的缺陷所在，及至在仓库里看了尚未使用的新模具时，我发现主模板四周是由向上约-毫米圆弧组成，但在四角位置圆弧交接处，是人工用錾子凿出来的，很不规则，虽然用砂纸打光了，看起来较光亮，但细看却有深浅不一的沟槽，故瓷泥在很大压力下成形了，但却粘在了那些不易看出来的小沟槽内，用力顶起已成形瓷坯脱模时，四角就常会出现断裂现象。我当时就想到，若用紫铜做好一个标准小模具，再在电火花机上打出四角的圆弧交接形状，一定能解决此问题。”
古英定一听，手猛拍了一下大腿，说：“好方法，好方法，一定能解决问题！”
焦亦石笑了笑，继续说：“他们的模具四周的圆弧只是指形铣刀铣出后，人工用砂纸砂光，有些铣刀纹都在上面，对脱模也是不利的。我们可以采用指形铣刀加工时留点余量，再用指形砂轮磨光，脱模更会顺利得多。再有，若他们出得起价钱，主模板的工作面还可在我们厂电镀车间镀一层硬铬，那就更理想、实用了。”
古英定习惯于伸大姆指赞扬人或事，这时他又伸出了大姆指，说：“好，考虑得很周到，很全面。”
焦亦石接着说：“我本想把这些想法同你商量后再对诸江南讲我们有把握，一定能解决脱模时断角的问题。但我当时想让诸江南早点下决心给一部分模具给我们做，就急切地作出了承诺，打了包票。不出我所料，诸江南果真就给了图纸，同意我们先做起来。”
古英定说：“你的决断是对的，否则，还不知拖到那天，更难说不会有不利的情况出现。”
他俩又谈了些其它事情，很晚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乘早班车返回工厂了。
在车间办公室，古英定、焦亦石向汤甘宁详细谈了这次去高安飞埔陶瓷厂的情况。
知道加工陶瓷厂模具业务基本已成定局，汤甘宁自是高兴，他立即提出要焦亦石按对方提供的图纸抓紧预算一下成本和报价。
焦亦石化了小时即计算出来，古英定和汤甘宁看后都认为成本计算挺准。
关于报价，汤甘宁说：“我认为高了些，对我们抢占这块业务不利。先略报低一点，把业务关系打扎实后，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焦亦石说：“我在他们厂时就讲了，我们做的模具要优质优价，可能会比其他厂的高一点。我的意见是先报过去，对方也许会同意，也许会还价要求我们降低一点，那时我们再往下降一点。”
古英定和汤甘宁听后也表示同意，决定由古英定马上电话向诸江南报价。
没想到的是，诸江南在电话里听了古英定的报价，立即表示同意，并确定第一批先做副，可以做好准备工作，明、后天他会过来签合同，然后实施。
汤甘宁听古英定讲了诸江南的决定意见后，对焦亦石说：“还是你把握得准，否则我们就失去了不少的利润了。”
焦亦石说：“我已看到对方的模具使用中有问题，我们能解决好他们的问题，对方的天平就已倾向我们了，即使价格略高点，他们也会同意的。现在的关键是，我们的模具一定要保证高品质，以取得对方的信任，为今后业务量的扩大打好基础。”
汤甘宁：“具体的加工方法你都已考虑好了，到时下面加工时，我同你们一起督促检查，把好质量关，一定做到优质品交货。”
焦亦石笑说：“书记挂帅，我放心啦。”
稍后，焦亦石又对古英定和汤甘宁说：“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一下的，就是我们采用电火花加工瓷板四角的方法，对陶瓷厂的人一定要保密，最起码也要做到暂时保密。若以后我们在加工这些模具时诸江南他们来看，千万不要带他去电火花机房。”
汤甘宁：“此事我来负责。因我们车间有不少人认识诸江南，我会向这些人打好招呼。模具由我来送进电火花机房，加工好后也由我拿出来，其他人不接触这一环节，尽量少让人知道经过了电火花加工。”
焦亦石：“这样最好。”
第二天，诸江南果真如约前来，双方签署了合同，一车间立即备料开始投产。
焦亦石将陶瓷厂给的图纸重新描图、晒图，并将其厂名和有关人员的签字略去，为的是商业保密需要。相关工艺规程都编制得很详细，唯一省略的就是电火花工艺内容。
半个月后，第一批副瓷板模完工交货，陶瓷厂有关人员先进行质量检验，结论“合格”。继而上压力机连续使用天，没再出现脱模时瓷坯断角和变形现象，陶瓷厂对这批模具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随之而来的是，第二批，第三批模具加工业务来了，个月后，陶瓷厂新产品的模具加工业务也来了。
当时，改革开放虽提出来了，但基层的经济行为尚有不少的条条框框，一车间对外接加工业务还只能稍稍进行，对外的保密工作仍做得很严实。
11月初的一个星期天上午，汤甘宁带着厂电工班班长段恒体和焦亦石，坐上公交车前往一个叫新风垦殖场的地方。
说是那里的发电机坏了，请了几次人修，都没修好，垦殖场也就停电了半个多月，而汤甘宁的同学是垦殖场的副场长，为此很是发急。
汤甘宁先是找了段恒体，要他去帮忙修一修。段恒体要汤甘宁一定要请焦亦石一同去，原因是发电机的强电部分他熟悉，但电子线路他却闹不清。
汽车在蜿蜒起伏的柏油路上行驶。
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蓝天，艳阳，微风，青松，丘陵。田野里稻谷已收割完毕，耕牛闲散地在田埂旁吃着草，鸭子跃上水塘，在田里寻食着散落的谷子。
三人在公路旁下了车，汤甘宁带路，沿着一条沙土机耕道走向一片绿树掩盖的山丘。在山丘的低涯处，散落着十余排不高的红色瓦房。
“到了，就在前面。”汤甘宁指了指那片瓦房处。
在场部办公室，汤甘宁的同学、副场长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上茶、递烟，在场的还有一位垦殖场的电工和一位女办事员。
一会，段恒体问：“发电机坏了这么久，怎么没要制造厂家派人来修呢？”
副场长说：“制造厂离得很远，也早过了保修期，他们答应派人来，要费用都是小事，但总是拖时间，先是说半个月派人来，后又说一个月派人来，至今也不能确定何时可派人来。”
焦亦石问：“发电机的详细图纸特别是电原理图有吗？”
那位电工说：“有。原来没有，这次坏了后，请制造厂寄来了。”
焦亦石说：“你拿来给我看看。”
那位电工立即将电原理图拿给了焦亦石，焦亦石粗略看了看，见原理图较详细，心中的担忧便少了一大半。对焦亦石来讲，有很多设备、仪器他并不熟悉，更没修过，但只要有详细的原理图，他就不担心找不出毛病所在。
在办公室聊了一阵，副场长就带他们去发电机房。
在发电机房，电工启动了柴油机，发电机也开始转动，但电压表、电流表均无反应，约1分多钟后，柴油机自动停止。
那个电工说：“故障现象就是这样的。”
段恒体化了近1小时，先后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柴油机、发电机，值得怀疑部位都作了些调整，然后让那位电工再启动一次，故障现象依旧。
那位电工说：“请了几批师傅来修，这里弄弄，那里弄弄，都没解决问题，不知毛病到底出在哪里。”
焦亦石把段恒体拉到一旁，说：“我怀疑问题可能出在电子控制主板上，你先在这里再观察、检查、调整试试，我去他们办公室仔细看看原理图。”
焦亦石静静地坐在办公室认真地细看、推敲着那张电原理图，又不时地翻看使用说明书进行对照，渐渐地对电子控制主板的工作原理有了较清晰的认识，对现有故障可能出现的环节和部位有了些初步的判断。
中午时分，段恒体他们都回到了办公室，那位副场长说：“两位师傅辛苦了，我们先去吃饭。”
汤甘宁也招呼焦亦石，说：“别急，吃了饭再干。”妙书斋
去饭堂的路上，焦亦石问段恒体：“有没发现点线索？”段恒体摇摇头，也问焦亦石：“你这里有发现吗？”焦亦石说：“有些眉目。”段恒体说：“那就好。”
吃饭时，焦亦石问那位电工：“你这里万用表、电烙铁都有吧？”电工答：“都有。”焦亦石又说：“吃完饭后，你将这些东西给我，我去检查一下电子控制主板。”电工答：“好。”
饭后，焦亦石去发电机房，段恒体和那位电工也陪同前往。
在电工协助下，焦亦石拆下了电子控制主板，然后对照电原理图仔细地辨认图中的各个元器件在电子控制主板上所在的位置，再对怀疑有故障的元器器进行检查。
看到密密麻麻布满各种电子元器件的控制主板，那个电工感叹地说：“看到这些东西我头皮子都会发麻。”
段恒体也跟着说：“只有我们这位专业电子技术人员才熟悉这些。”
约1小时后，焦亦石用电烙铁焊下了一个电位器和一个功率三极管，再经测量，电位器是接触不良，三极管已是开路。
焦亦石问那位电工：“你这里有没有这两种东西？”
电工接过去看了看，说：“电位器好象有，功率三极管没有。”
一会，电工找来两个类似电位器，焦亦石看了看，又测量了一下，说：“有一个可用。”
这时，汤甘宁和那位副场长也来了，汤甘宁问：“怎么样，找到原因了吗？”
焦亦石仍是答：“有些眉目。发现一个电位器和一个功率三极管坏了，电位器已找到代用的，可功率三极管非要去市里电子商店购买了。”
副场长说：“真不巧，我们场唯一一辆吉普车被场长开出去办事了。现在已是点多，若坐公交车去碰怕来不及。”
汤甘宁想了一下，问焦亦石：“若叫市内的人代买行吗？”
焦亦石答：“可以呀，只要电话里告诉他名称、型号，到象山北路广播器材商店就可买到。”
汤甘宁对副场长说：“那好办，我马上打电话给于果华，他们外贸部门有车，叫他买了立即开车送来。”
焦亦石写了功率三极管的名称、型号交给汤甘宁。副场长又问：“大概多少钱一个？”焦亦石说：“也就六、七元钱一个吧。”
副场长对汤甘宁说：“这么便宜，你叫他买两个来好了。”
下午点半左右，于果华开车匆匆赶来了。
焦亦石接过两个功率三极管，用万用表测量了一下，将其中一个焊上了控制主板，那个替代的电位器早已装好。电工又协助焦亦石将控制主板装入了发电机控制箱。
焦亦石对电工讲：“可以开机试了。”
电工启动了柴油机，发电机随之转动起来。
人们都站在那里紧张地注视着。
半分钟后，控制箱上的电压表指针开始向上偏转，段恒体双手一拍，叫道：“有戏了！”
1分钟后，柴油机并未象以前那样慢慢停下来，而是继续运转着。电压表指针继续向上偏转，近分时，电压指示达到额定值，指针不动了，电流表上也有了反映。
众人都在高兴地叫嚷：“好了，好了，修好了。”
焦亦石却说：“还不能说好了。请电工师傅向外送电，带负载试试。”
电工走到配电屏前，推上送电开关，发电机仍是运转正常。
段恒体大声说：“这下可以说好了。”
副场长走到焦亦石身旁，握着焦亦石的手，很是激动地说：“谢谢你，焦师傅，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
焦亦石说：“不用谢，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汤甘宁说：“问题解决了，去办公室喝点茶，休息一下。”
大家在办公室喝了一会茶，那个女工作人员就来请大家去饭堂，说是晚餐已准备好了。
晚餐的席上很是丰富，鸡、鸭、鱼、肉等摆满一大桌，白酒、啤酒、饮料都有。
除了焦亦石喝饮料外，其他人都倒上了白酒。副场长硬要给焦亦石倒白酒，焦亦石坚辞不受。
汤甘宁说：“不要勉强了，我知道焦亦石是真的不会喝酒。”副场长才作罢。
段恒体说：“你们这里怎么一下子能准备出这么多的菜呢？”
于果华说：“汤甘宁下了命令，要我从市内菜场买来的。否则我光买三极管那用得了那么多的时间。”
段恒体笑说：“那得谢谢我们于外贸。”于果华原也在元件厂工作过，是后来调到外贸去的，故大家都较熟悉。
大家坐定后，副场长举着酒杯站起身，说：“我先敬焦师傅、段师傅一杯，你们辛苦了，感谢你们对我们的帮助！”
段恒体立即说：“不，不，不，场长应先敬焦亦石，今天问题的解决主要是靠他。”
焦亦石马上找到了段恒体话中的空子，说：“就算照你说的，我是主要的，你起码也是次要的吧，那就应一同饮了。”
汤甘宁也说：“都辛苦了，两人一同吧。”
于是，焦亦石举起饮料杯，同段恒体、副场长碰杯。
三人落座后，副场长说：“焦师傅，不简单啊，这台发电机我们请了几批人来修，都没修好，你今天一来就手到病除，有水平哦。”
焦亦石忙说：“场长别这么讲，你们若也是搞这一行，同样能解决问题的。”
段恒体是喜欢打横炮的，说：“焦亦石你就别谦虚啦，刚才场长已讲了请了几批人都没修好，一比，就显出水平高低了。”
于果华也来凑热闹，说：“焦亦石的技术在元件厂是有名气的，我们在元件厂的那个孙姓同学历来是没什么人能被他看得起，他唯独佩服的就是焦亦石。”
汤甘宁也不肯落后，说：“讲实话，就我知道的，焦亦石在很多方面都有一手。但我仍象是站在河边的人看河水一样，不知河水有多深，焦亦石的本领到底有几多，我们难摸清。”
焦亦石笑说：“大家别吹捧了，再吹，我都要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很多方面还远不如各位。别说啦，喝起来，吃起来，这么丰盛的宴席再不吃，就辜负了主人的一片心意了。”
大家都笑了，于是，相互敬酒，劝菜，吃得很是热闹。
散席时天已黑了，副场长叫人提来两篮子鸭蛋，每篮少说也有一百多个。
副场长对焦亦石和段恒体讲：“两位辛苦了，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也拿不出象样的东西，送点我们场里自产的鸭蛋，谨表我们的一点心意。”焦亦石和段恒体推辞，汤甘宁对副场长说：“叫人拿上车，等会由我交给他俩。”
于果华的车将汤甘宁、焦亦石先送回厂里，他同段恒体才回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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