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搔着他脸颊边的碎发,他微垂着头,皱紧眉头。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握紧。
“抱歉,让大人您奔波了。”
西门庆庆单手杵着脸颊,随意看着窗外的景象,温声转过脸,朝他微微一笑。
“没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更何况我接下这个案子不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燕青抬起头,看着她半边侧脸几乎被阳光融化。
她笑容带着一丝歉意,“与其说这个案子是你带来的,不如说……这个案子实际上与我有关。”
燕青茫然,“什么?”
西门庆庆抿了抿唇,重新看向窗外,“这个案子背后涉及的可能是我们不甚了解的世界……”
“那……”
他顿了顿,注视着西门庆庆。
西门庆庆以为他会指责自己把他们家官人牵涉其中,正安静等待他后来的话。
燕青注视着她的眉眼,眼神渐渐复杂起来。
他轻声问她:“听起来好像很危险,大人如果你牵扯其中的话……会不会有事?”
西门庆庆微怔。
他露出后悔的神情,“是我拿这件事找大人的,若是……”
西门庆庆摇了摇头,笑道:“我早已经身处其中,避不开的。”
她与那个不该被他们所知的世界牵扯太深了,想要收手恐怕是不行,更何况……她也不想收手,她旺盛的好奇心正催促着不断攀登呢。
西门庆庆撩开脸颊旁的碎发,故作无意道:“有一件事我倒是很好奇,我一路上走的地方多了,甚至还有换了姓名的情况,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燕青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与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些交情,自然知道的也多。”
西门庆庆:“在蓟州时,我可从未用过西门庆的名字。”
燕青蹙眉,“原来是这样吗?我原本是听说大人你在江州出没,打算前往江州的,因为缺少盘缠,就一路乞讨为生,我跟一群乞丐在破庙里避雨的时候,有个老乞丐说玉面判官好像在去往蓟州的路上,他还说自己曾经见过你,给我相信描述了一下你的外貌。”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便赶紧赶到蓟州,一直蹲在城门口看进出的行人,想要找到您,最后终于找到了,但我没敢上前,只是一直默默跟着,直到看到大人你遇到了危险……”
他的睫毛在金粉似的阳光下微微颤抖,他朝她笑了笑。
西门庆庆专注地盯着他,直到把燕青看得耳根发红。
“原来是这样。”
她方才注意了燕青说话时的小动作,他好像并未撒谎,除非他有特别高明的反侦察能力,让她看不出来。
西门庆庆低头一笑,“那个老乞丐可能就是另一个领域的存在了。”
燕青摸摸后脖颈,无端端地觉得全身发凉。
西门庆庆叹了口气。
……
西门庆庆来到大名府府衙前,守着府衙的几个衙役还认得她的相貌,一见她来惊讶的不行,赶紧将她迎了进去。
大名府的知府原本是梁中书,被西门庆庆反手一本参了下去,如今新换的一个知府还是姓梁。
小梁知府是个年轻的后生,刚被指到这里上任没多久,听闻玉面判官来了,简直叫苦不迭。
上一任知府就是被她搞了下去,莫非她这次又要来搞他吗?
小梁知府急的像是无头苍蝇,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还是一狠心迈了出去。
小梁知府一见西门庆庆便是满面笑容,要拜倒在地。
西门庆庆忙扶住他,“大人勿要如此,我只是为了一桩案子来的。”
小梁知府两股战战,开口道:“西门大人,本官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判的案子也都循条律。”
西门庆庆笑了笑,“我知道了,您先听我说。”
小梁知府叹了口气,只得在公堂上坐好,并让人给西门庆庆也搬了一把椅子。
也不是他胆子小,试问天下当官的有哪个不怕极了玉面判官的盛名?
西门庆庆道:“我是为了卢俊义的案子来的。”
小梁知府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可是这个案子是认证物证俱在,卢俊义他自己也认了罪。”
燕青一听,急道:“不可能!”
小梁知府皱着眉看向燕青,“这位是……”
西门庆庆:“就是他有理有据说他们家官人卢俊义是无辜的,跑到蓟州找到我,让我为他们家官人洗刷冤屈。”
小梁知府:“这也太不懂规矩了,他若是觉得有冤情可以跟我说嘛,何必千里迢迢劳烦您?”
燕青嘴角一扯,露出苦笑。
找小梁知府有用吗?他不知道找了多少次,又被赶出来多少次,明明小梁知府见过他,此时却还是不知道他是谁。
西门庆庆:“这并非麻烦事,而是我本职所在。”
“大人,我能去牢里看看卢俊义吗?”
“这……”
小梁知府犹豫起来。Μ.miaoshuzhai.net
西门庆庆眯起眼睛,“不许人探监?莫非卢俊义已经在牢里出了什么变故?嗯?”
小梁知府一对上她怀疑的目光,吓得一高跳了起来,“没有,绝对没有,若是有变故也与本官无关,定然都是那些押狱们干的!对,就是他们!他们常常收犯人仇人的钱财,暗地里把人在牢房里解决掉。”
西门庆庆点头,“哦,原来大名府的刑狱是这样的。”
你这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冷笑一声,“大人还真是治理有方啊。”
小梁知府:“……”
完蛋,因为太过紧张说了不该说的话。
小梁知府顿时麻了爪子,自觉时日无多了。
他忙想挽回一些,“我这就带大人去,大人跟我来。”
西门庆庆:“这就不劳烦大人了,我自己能去,只是卢俊义认罪时,我想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小梁知府:“当时有卢俊义的夫人贾氏和管家李固一同指认他,他墙上提了反诗,他也承认自己上了梁山……”
燕青忙道:“但官人是被强行掳上去的。”
小梁知府:“犯人嘴上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给了他几棒子,他就老老实实说实话了。”
西门庆庆盯着小梁知府,“屈打成招?”
小梁知府:“……”
又说错话了!
他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大人,真不是,我只是稍稍打了他一下,想要让他老实说话罢了。”
西门庆庆叹气。
这个时代给犯人加刑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进入牢房后,还会故意给犯人打一顿杀威棒,体质稍弱一些的根本就挺不过去,即便是有冤的也不敢说冤了。
西门庆庆:“知府大人,情况我会弄清楚的,我先去牢狱那边了。”
小梁知府:“好好好,大人慢走,大人慢走。”
直到把西门庆庆送出去,他的腿还是软的。
一旁的张孔目道:“大人,这若是被西门大人查出来您收了李固的银子……”
“住嘴!”小梁知府慌张地左右看看,“这件事本官可一点都不知情,都是你瞎撺掇的。”
张孔目:“……”
哦,合着挣钱你要分大半,锅就全背吧?
你既然做了初一,我就做十五,我这就告诉西门庆,钱是你拿了大头。
心中打定主意,张孔目笑道:“是,大人说的是。”
呸!
……
西门庆庆直接带着官印闯进牢房里,原本有狱卒要拦她,却被公孙胜一拂尘扫开。
西门庆庆迈进阴沉潮湿的牢房,里面是腐烂与死亡的味道。
她越往深处走,越觉得空气发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隐隐约约听到前方有什么声音传来。
她加快脚步,听到有人挣扎和“唔唔”的乱叫声。
一个声音道:“卢俊义卢大官人,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还是大官人吧?要我说你最好还是老实点,不要逼着我们兄弟动手。”
另一个声音道:“卢大官人,有人想要买你的命,拿了真金白银过来,我们也没办法,毕竟我等还要吃饭呢,所以,你就行行好,早点去了吧。”
“你看,我们念着你是一条好汉,想要你走的体面一些,便没有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对你施展酷刑,活生生折磨死你。”
“就是,你只要把这碗药喝下,便可在梦境里去了,无痛无灾,多好,咱们兄弟也能挣到钱。”
“呸,好话说尽了,你还是不听,非要我们动手是不是?”
“弟弟,你按住他,我亲自给他灌进去,送他上路……”
燕青听到此处,目呲欲裂,猛地冲进了黑暗里,怒道:“住手!我看谁敢伤害我家大官人!”
西门庆庆动作慢一些,听到打斗声和碗摔在地上的声音才跑了过去。
牢房门大敞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正趴在地上拼命呕吐,燕青则与两个男人打在一起。
双拳难敌四手,燕青被两人按在地上一顿揍。
西门庆庆:“住手!”
公孙胜上前一步,用拂尘打向两人。
那两人赶紧躲开。
腰系青鸾带的男人拧眉道:“什么人竟敢私闯牢房!”
一旁头上戴着一枝花的男人帮腔道:“对,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西门庆庆冷着脸迈进牢房里。
她看了看湿冷的牢房,又望了望掉在地上摔碎的药碗,碗里的汤汁撒了一地。
她袖子一抖,掏出一枚银子扔进药汁中。
沾了药汁的银子瞬间变黑。
西门庆庆面色难看。
古代杀人的毒药大多能靠银子变色辨别,这两人真要在牢房里杀犯人!
西门庆庆抬起头,冷声喝道:“尔等是何人?竟敢在监牢里草菅人命?”
青鸾带男人:“管你这厮鸟事儿,要你来多管闲事!”
西门庆庆冷冷一笑,“真是抱歉,我平生别无所好,只是爱管闲事罢了。”
插着花的男人猛地一掌朝西门庆庆袭去。
公孙胜瞳孔一缩,拂尘猛地一甩,就像是蛇的信子似的纠缠住男人的胳膊。
公孙胜顺势一扭,男人的胳膊也顺着这股力道扭了过去,只听“咔嚓”一声,他这只胳膊似乎被拽脱臼了,无力地垂落下来。
“你们竟敢在牢里如此放肆!来人!快来人!”
听到叫嚷着,其他押狱也都冲了过来。
腰部系着青鸾带的男人怒道:“快把这个贼人按下,他们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被打的嘴角带血的燕青猛地翻身坐起,“不……”
西门庆庆沉沉一笑,“想抓我?你恐怕还没有这个能力!”
“大胆!”
西门庆庆声音猛地拔高,“究竟是谁大胆!”
她袖子一扬,亮出了自己的官印。
“你们两个竟敢意图暗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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