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虽早已料到,却仍是心头火起,几乎要拂袖而去,不过她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了。
时清阑抬头望见尚书府内亭台相连,树木葱郁,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郑秋容的情形。她在一众绮罗少女中并不显眼,然而那绯红的脸颊和亮亮的眸子却莫名地教他记了很久。后来,她与妹妹们关系日密,他远远望见,觉得这样也挺好,于是遥遥对视之间就上了心。
之后,两家人通了气,一切仿佛水到渠成。他以为她会成为他的家人,陪他一起守护这个家,守护着弟弟妹妹,或许他们也会有一群娇儿爱女,一直到老。
可是,他终究想得太简单了。
这时候天边云气轻薄,秋风凄冷,恢弘的尚书府高墙肃穆,时清阑最后望了眼尚书府朱红色的大门,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娘,走吧。”
他握着谢氏有些发凉的手,眸子里有些愧意,垂眸低声道:“娘,对不起。”他不该让母亲也来受这份侮辱。
“阑儿,你该知道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娘什么都不怕,只怕你伤心……”谢氏温柔地注视着他,说到动情处,眼眸有些泛红。
“娘,您放心,孩儿心中明白。相信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让您和父亲失望的。”他字字有力,神色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郑重,说到最后,他扬起一弯浅笑:“我从来没让您失望过,不是吗?”Μ.miaoshuzhai.net
谢氏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他们寄予厚望的孩子一瞬间成熟了,成熟到足够让她依靠,足够在他父亲不在时独挡风雨。或许只有伤心过,才能完成最后的蜕变。
谢氏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却不得不对他说出时府如今的危险境地。她身为母亲的直觉,比时寒启更能认清形势。皇帝如今的所作所为显然已经对时家失去了耐心,不管是因为时寒启做了什么,还是因为时家二十万戍边的大军。君主寡恩,为人臣子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你爹他不肯透露消息,我猜,应该是什么事惹恼了陛下。你爹的忠心有目共睹,陛下心里也知道,就算再厌弃了我们时家,也不会下杀手。只不过,”谢氏冷笑:“这兵权,陛下是势在必得了。”
“二十万大军,一部分当年祖父和舅舅们留下的,一部分是时家培养起来的,整整三代人的牺牲,才换来如今的精兵良将。当年先帝是怎么答应祖父的,在江南陛下又是怎么承诺的?如今北狄新王即位,陛下就迫不及待了,真是叫人心寒。”时清阑皱着眉,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袍。
他虽早早上了战场,对这些权谋却并不了解,心中更重大义,这点倒像极了他父亲。
谢氏道:“无论陛下曾经说了什么,如今他已是帝王,权衡的是天下大事,区区时家自然不在他眼中。二十万大军,不握在手里哪里能睡好觉呢?这些年他分外忌惮有从龙之功的老臣,提拔新贵打压老臣,早就惹得一干旧人不满了。恐怕从陛下坐上那个位置时候,就惦记着时家大军了,如今不过是忍不住了。再过几天,若还没你父亲的消息,你就带着虎符进宫。”
时清阑两手握拳,满心不甘,时刘两家忠心耿耿,为了皇室不知撒了多少热血,死了多少儿郎。若是交了虎符,几代的努力和牺牲就全白费了,以后谁还记得那些前辈的英灵。何况,没了兵权,时家就没了依仗,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谢氏和时清阑回到将军府,正准备同刘氏商量对策,却见管家急急跑来:“夫人!大公子!方才宫里来人把三姑娘带走了!”
“什么?!”时清阑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寒气渐凝。
原来,午间宫里来人,说大公主请时锦云,时锦浓进宫一趟。为首的侍女管家也认识,确实是丹晨殿的宫女。不过他还是有些怀疑,大公主尚在禁足期间,按理说不能见外人,况且事先也没有派人来通知。
管家不敢大意,便说要请示老夫人。谁知一群侍卫冲进府里,就把时锦浓带走了。时清阑从前院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便骑马追上去了。刘氏得到消息也急匆匆进宫了。
宫里,时锦浓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抬头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凶神恶煞的嬷嬷,又默默低头,盯着地下,两只脚脚尖对脚尖自个儿玩。她大病初愈,人瞧着瘦了点,又恹恹地没精神,被风吹得衣裙瑟瑟。
她四下里望了望也没见着熟人,失望地垂下肩膀,可怜巴巴的。
六公主看着她这副模样,堵了这么多天的郁气终于消失了一点,不过也是一点。她趾高气昂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时锦浓,眼里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扎在她身上。
时锦浓疑惑地望着她,两人谁也没开口。
六公主嗤笑一声,坐在她对面,对身边的宫女道:“本公主瞧不得她那蠢样!”
听到她骂自己,时锦浓黑着脸,鼓着腮帮子狠狠地瞪她。
“怎么,说你还不承认了?”六公主自顾自说道:“整天除了吃就是傻笑,你不是傻子谁是,真不知道大皇姐为什么喜欢你?”
“因为我乖,你坏!”时锦浓大声道,“才没有人喜欢你!”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六公主的神经,她倏地站起来,指着时锦浓怒道:“给我掌嘴!”她见惯了杜妃的飞扬跋扈,学起来也是气势十足,但是宫女们却不敢动手。
时锦浓是重臣之女,若在宫里挨了打,追究起来,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一群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就是没人敢动手。
时锦浓心里有点害怕,此时却叉腰“哼”地一声,不太熟练地冲六公主翻了个白眼。
六公主一气之下撸着袖子就要亲自动手,她身边的宫女却拉住她,低声说了几句。六公主听了倒是稳了下来,目光恶毒地盯着时锦浓。
“我听说你最爱喝桂花露,我这有一杯你想不想喝?”
时锦浓盯着那杯晶莹剔透散发着甜香味的桂花露,脑子还没转过来,嘴里已经开始发干了。
不过,鉴于之前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时锦浓还是艰难地移开了目光,“不喝!”
“你害怕了,胆小鬼!”
“就不喝!”
六公主年纪也不大,宫女捧着皇帝宠着长大的,论天真狠毒倒是将杜妃学了个十成十,论智谋心计却是半点没有。
她一拍桌子,怒道:“你不喝就是对我不敬!”
时锦浓当下有模有样拍了桌子站起来,气呼呼道:“就不喝!”
“白苹,给我灌下去!”
她身后的宫女闻言端起小碗就朝时锦浓逼近。
“住手!”时清雅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见这一幕,顿时大怒。
他抱着眼泪汪汪往他怀里扑的妹妹,目光扫过这群人,目光如刀。他一贯眉目温和,此时却狠厉非常,一众宫女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六公主努力挤出个微笑,道:“清雅哥哥,你来了……”
时清阑冷冷地看着她,直到她心里发虚,才唇角一勾露出个笑容来,道,“浓浓尚在病中,仍需忌口。公主好意恐不能承受。”
他摸摸时锦浓的小脑袋,目光落在刻着龙纹的玉碗上,神色冰冷。
六公主脸颊有些发红,却道:“清雅哥哥这般细心……”
见她显然是被时清雅迷了眼,白苹心里嗤笑,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六公主才回过神来,想起此前他们兄妹背地里嘲笑她的情形,当下便道:“不过一小碗而已,不碍事的。这桂花露味道极好,是我特地吩咐御膳房做的。”
时锦浓从时清雅怀里探出头来,道:“就不喝,大坏蛋。”
当着时清雅的面被驳了面子,六公主又羞又恼,鼻子都气歪了,道:“我堂堂公主,你竟敢对我不敬!我要叫父皇治你的罪!”
时锦浓到底还是有点怕,撅嘴拉了拉时清雅的袖子。
时清雅却是懒得再与六公主虚与委蛇,自时寒启被囚在宫里,周围不乏落井下石之人。时清雅任性疏狂,最厌虚伪之人,也不屑向人低头折腰。
见时锦浓这会精神不好,额头也有些发热,心疼不已,当下沉着脸,冷冷讽道:“时家怎敢对皇家不敬?公主即使赐了□□,我时家人也是要喝下去的!”说着,端起那杯桂花露,在六公主的尖叫声中一饮而尽,然后猛地摔在地上,碎片飞溅!
“浓浓,跟二哥回家。”他牵着时锦浓的手,不疾不徐走到宫门口。
时锦浓小心瞅着时清雅,也不敢说话了。
时清雅只觉得双眼灼痛,他紧紧握着时锦浓的手,额上冒汗,却强忍着□□不露分毫。
“祖母!娘!大哥!”时锦浓大喊,时清雅模模糊糊看见宫门前的人影,心里一松,一股难忍的灼热在双目中蔓延,他不由地松开了手,只觉得一股热流从眼中流下来。
“二哥!”时锦浓惊恐地看着两行血泪从时清雅苍白的脸上滑了下来,顿时一声尖叫,然后眼前尽是一片血色。
“雅儿!浓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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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犹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动声在他身边响起,强烈的光芒开始迅速的升腾,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衬在他背后。唐三瞬间目光如电,向空中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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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轰”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气运,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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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摇身一晃,已经现出原形,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九尾横空,遮天蔽日。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爱阅小说app稳定着位面。
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否则的话,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经收敛的金光骤然再次强烈起来,不仅如此,天狐圣山本体还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却像是向内塌陷似的,朝着内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无预兆的冲天而起,瞬间冲向高空。
刚刚再次抵挡过一次雷劫的皇者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全都散开。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经冲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间被点亮,化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爱阅小说app那仿佛充斥着整个位面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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