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渊谷内,多有寒潭水泽,门人以水泽为别,将山谷划分十九洞天。各处分栽不同植株,建各式门庭,景致用途,大不相同。
其中碧渊十一天,箭竹万株,深潭千尺,终年青碧,水雾缭绕,乃十九洞天之最。
瑶山一脉比武台,以竹为骨,就搭在千尺寒潭之上。
寒潭之水极深极冷,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落水淹死了的事情,也是有的。
未时三刻,宫云息的第一个对手,鹰仪松平楼大弟子石郁之,被九十九的刀背击中肩窝,佩剑脱手,人摔出六尺远,未及起身再战,摇光刀已架在颈上。
两个时辰。
干掉松平楼。
毕竟只有十二个对手,犯不着太着急。
可要是搁在颜青平身上,这速度就太慢了些。十天满打满算就那么些时辰,天亮开打,天黑结束,就算不吃饭不休息,均摊到四十五个人身上,也就将将一个时辰。
每一个时辰,就要打败一个,某门某派里最厉害的人。
宫云息仔细想过,如果是她,八成是要被耗死在场上的。
“宫姑娘还不出刀,是觉得本君的脸太好看,舍不得了吗?”
说话的,是位身着粉衫,手执丝扇,鬓边飘着两条彩带的男人。这身行头大眼一看,都用不着旁边的小厮报幕,就知道必定师出中原九里桃花坞。
桃花坞只有男人,桃花坞的男人都是这副德行:
我最美,我最好看,全天下的男人女人都没有我好看。妙书斋
你不出刀,就是耽于美色;你出刀,就是嫉妒我的美貌。
我赢了,就是色艺双馨;你赢了……
哼!你就算赢了,长得也没我漂亮!
宫云息一看见对面那张扑了层层厚粉的瘦尖小脸儿,脑中就飘过桃花坞“我最漂亮我最棒”的洗脑门训,不禁胸中一阵恶寒。
“姑娘脸红了,看来是本君说中了。”
那人打开手里那面粉绣黑边蕾丝扇,接着道,
“不过姑娘不必害怕,即算今日一战本君拿下瑶山,也会给姑娘宽限几日,好让姑娘把家当通通搬出去。若是姑娘实在不愿走,留下做个小……本君也是能勉强接受的。”
宫云息懒得再听,抬手拔刀。
桃花坞的实力对天息门来说,四个字就能概括:
绣花枕头。
既是绣花枕头,本是没必要作难的,可他这滔滔不绝一番剖白听罢,再不作难一下,实在有违涿光门训。
最后一式。
宫云息右手持九十九直击于对方正前,对面人招架不住,连连后退。
其实只要在刺中心口前停下,她这一局就算赢了的,可毫厘之间九十九却突然转变方向,以刀背横击出去,将那人直直打入水中。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还能卸妆。
等那桃花坞的花郎君湿溜溜从水里爬出来,脸上的粉早洗没了,长什么样,就什么样。
不仅打不赢人,长得也不漂亮,哼。
开局第一天,不宜贪多,两个足够。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也都是差不多的路数。
五日之内,宫云息拿下九局,皮外伤多少受了一些,右边脸颊还被剑锋划出一道血口。
不过会武形势严酷至斯,要求实在不能太高。只要没有断手断脚,或是落下什么严重的内伤。划破脸流点血,都是小事。
怕是他们天息门人,生来就跟“六”这个数八字不合。
最难的对手,总在第六日出现。
中原北地千机门,执道首座云九里,素衣素剑立于台上,飘飘然君子相。
听说初局之时他赢下“十人斩”内所有对手,花费不过三个时辰。
起初都还正常。
他与宫云息两人刀剑往来数回合,皆是有礼有节不分伯仲。兵戈相撞之声如金玉乐器,奏鸣持度,甚是悦耳。
水滨竹台下的看客,似乎都忘了自己眼中所观,乃一场真刀见血的杀伐恶战,反而沉醉其中,露出一副观棋听曲儿的欣然面容。
变故,发生在他素剑收锋的那一刻。
云九里收剑收的很突然,以至一路与之相抵的摇光刀瞬间脱力,差点儿掉在地上。
“宫姑娘,得罪了。”
云九里声音温柔客气,手里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客气。他那柄长身佩剑通体素银,灼灼日光照射下来,剑身四周都泛起一层朦胧光晕。
宫云息从第一眼看见这柄剑,就觉得不大对劲,直到此时这素剑迎着她从中心裂开,齐齐分成八柄,她才意识到那股不大对劲来自哪里。
一柄好剑,因其刃纤薄而平整,在太阳底下,应当是很耀眼的。
只有剑刃磨损严重翻出毛刺的旧剑,才会在烈阳之下显出朦胧光晕。云九里身为一门首座,自然不会用一柄翻了毛刺的旧剑来战。
除非,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泛着光晕的细巧尖头,不是毛刺,而是剑刃。
数不清的剑刃,意味着,数不清的剑。
分为八柄只是小小开端,剑身不断重复着分裂的过程,直到分剑已经尖长细锐得微不可及。每一柄细刃的尾部皆以灵活软链相接,细长剑身,宛若龙骨,从四面八方刺向宫云息。
数不清,也不用数。
不多不少,一千柄。
她一直以为,千机门的千机阵,该是早在四十年前就失传了,直到此刻亲眼所见。
千机阵甫出,台下看客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这一阵,云无常榜第一,至今无人能破。
如若不是最后一位持阵者四十年前死于非命,千机门今日地位,必定能与天息门匹敌。想不到,云九里潜心多年,居然参透古籍,重续旧阵生机。
被千柄锐剑包裹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凌厉剑风无端横扫,来势汹汹,几乎要把她身上那些陈年旧伤都撕开来。如果今日她破不了阵,这些剑就会一直在她身边毫无章法的攻击,她能抵挡一时,却不能永远抵挡下去。
待力竭的一刻,千剑齐出,把她捅成筛子不成问题。
可这阵,从没人破过。
台子下面,春和急红了眼,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若不是被子淇摁着,恐怕早已冲上去了。
春和不懂什么武学阵法,只知主子而今陷入僵局,境况极差。如若她知这僵局无人能解,遇之必死,想来凭子淇一双人肉胳膊,也摁不住她。
剑风太利了。
因着早年年轻气盛不知收敛,尤是十年前回鹰河濒死一战,宫云息身上大大小小旧伤无数。腹部、心口、脖颈上那些深长伤口,但凡随便扯开其中一条,她都没可能活着离开脚下这方竹台。
她抬起头,从茫茫剑影当中看向云九里,当真是飘飘然君子相,一手控剑,一手负于身后,面容沉静。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点点笑容。
一点点,看向垂死挣扎的猎物的,满意的笑容。
“姑娘一会儿命断之时,可不要怪我心狠,”
云九里的声音穿过剑阵,飘进她的耳朵,空灵灵冷落落,鬼语一般。
“要怪,就怪你师父堂庭,四十年前,无端断我千机门生路。”
宫云息双手分持九十九和摇光刀,死死抵住剑势,其间任何变动,都会让外围的某一把剑得着刺中她的机会。
动或不动,取决于她是想找死,还是等死。
可她接下来做的事情,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松开左手,将摇光刀狠狠掷了出去。
且不论习武之人讲究人剑合一,比武场上兵器落地,必败无疑,就单论她将刀掷向千机阵这一点,就是自断生机:
千柄细刃,千条铁索,挟裹迅利剑势,必定能在转瞬之间把摇光卷得渣都不剩。
许多行家已看出其中门道,摇光刀甫脱手,台子底下就生出一片惜才哀呼。
可惜,他们少算了两件事:
第一,有人能在这连眨眼都不够的转瞬之间,再拔出一柄刀来;
第二,这柄刀,乃天下名刀斩风月。
乌金玄铁,无坚不摧。平身薄刃银丝镶刻,濯泥染血寒光更胜。
摇光刀坠地,锵然作响之时,斩风月已出鞘越阵,击中要害。
刀中至尊,此时稳稳停在云九里右手上方。
方才一击,控阵之手,筋骨已被尽数震碎。
千机阵,是破不得的,能破的,只有开阵的人。
千柄利剑掉在地上,发出叮铃咣啷的破碎声响,此时看着,倒真像卷边脱刃的毛刺了。
“怎么可能呢?”
云九里盯着她,沉静面皮上夹杂着一点不可置信,
“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出刀呢?”
她低着头,没有回答。
如果不是身上那些被剑风撕扯开的伤口实在疼得她说不出话,她一定会告诉他:
斩风月,并不是天息门最快的兵器,夷山颜师兄的春秋剑才是。
————————
摇光刀历了方才一番波折,刀尾处断开的裂口足有一尺长,密密麻麻的划痕遍布刀身。
九十九和摇光,她自入门那年就再未离身,许多年过去,早已成了傍身的左右手,而今折损如斯……
她将残刀收入鞘中,抬眼看见云九里正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盯着她看。
他的右手经斩风月刀势猛震,此时早看不出什么手的形状,只是一团被残筋碎骨吊着的血肉而已。
“宫姑娘的爱刀,能借在下一观吗?”
宫云息闻言递过斩风月,他单手接过,触刀之时,被刀身寒气所惊。
“这刀,叫什么名字?”
“斩风月。”
“宫姑娘用了多久?”
“十年。”
“怪不得。”云九里气力勉强地笑了笑,“这样冷的刀用了十年,姑娘的人,都是冷的。”
这话宫云息听多了,也就习惯了,提着刀默默走下竹台。
头一回,凑上来给她递茶递帕子的人不是春和。子淇手脚生疏的拿着丝帕就要往她脸上糊,春和窝在旁边的藤椅里,抱着肩膀哭得花枝乱颤。
“主子,咱们明天不打了,行不行?”
春和从臂窝里抬起那张哭花了的脸,手里紧紧捏着个小木头人,怔怔地问她。
“你昨儿不是还说看不够吗?”
“别人的看不够……主子的,奴婢实在,实在怕得很……”
“那你明日,去夷山的台子看颜先生吧。”
“主子!”春和气鼓鼓地拿小拳头砸了下宫云息的肩膀,“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奴婢说话……”
天色渐暗,暑气尽消。傍晚的深潭之滨,还微微有些寒气侵人。
云九里半个时辰前就走了,临走还送了一个小铃铛给她,说是,千机门的特产。还说,等养好了手,再来杀她。
挺有意思。
宫云息歇到此时,身上的伤已不大痛了。反倒是脸上那道伤口,火辣辣地疼。春和窝在她怀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噎,哄了几次也不肯走。
可这一抬眼不知是看见了谁,站起身子就跑到了人家跟前,比小兔子还快。
“颜大人怎么来了?”
夷山战况有多严酷,从颜青平身上一眼就能瞧出来。
春秋剑配在腰侧,天息门重丝织绣的银红衣摆上,洇着黑黢黢一大片血迹。
“我听说你今日碰上了千机阵,有没有受伤?”
来人的步子把堆积满地的竹叶踏地沙沙作响,声音听着十分焦急。
“没有。”她答。
他听了,一颗心刚要吞回肚子里,转眼就看到她右颊上那道狭长血口。
“这谁干的,云九里吗?”
“昨天被一个无名剑客划的。”
“人呢?我要找他算账。”
“现在怕是迟了。他昨日划完就跑了。”
哼唧!
宫云息一双眼睛瞧着他,低声道,
“先生倒是受伤了。”
颜青平以为她说的是自个儿衣摆上那一片污血,赶紧开口解释,
“我没受伤,这不是我的。”
“先生嘴角,还在流血。”
说完默默递上一方丝帕,素色丝帛擦过嘴角,果然又是一片殷红。
逞强失败,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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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否则的话,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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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千春词:天息会武免费阅读.https://www.doucehua.x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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