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就听到外面塔尔玛通报汗王和新晋侧妃海兰珠来了。
*
冬珠这些年都以为阿巴亥过得不错,本来嘛,生了三个儿子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直到她亲眼看到阿巴亥现在的模样,不仅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还逃不过豪格及时的奚落问候,当真是把她骂得体无完肤,估计再骂更不想活了。
她自然是在旁边吃瓜,才不会去参合这事。
求情是不可能求情的。
不过她坐在秦墨旁边听到皇太极当着多尔衮的面训斥豪格就不免有些担心。
这孩子,性子从小就是这么直,知道他是想为语瞳出气,但阿巴亥毕竟是先汗妃,哪里能允许他这么鲁莽。
秦墨见状便握着冬珠的手说:“他阿玛虽然对他很严厉,但也是为这孩子好。”
可不是吗?豪格是皇太极一手带大的孩子,唯一的嫡子且长子,所有的好资源都集于一身,早在天聪初年皇太极就让他成为了一旗旗主,可见对他的重视。一般来说,今后只要这孩子不出什么错,这储君之位就是他的了。
只可惜啊这孩子一点也不随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做事粗鲁,从来都不考虑后果,皇太极为此没少为他操心。
最近秦墨听说豪格和他的岳母莽古济走得越来越近,这不是一个好现象,秦墨就觉得皇太极是想趁着这次再敲打一下儿子。
所以豪格,你要是开窍了就听听父亲的话。
这玩政治就不要再意气用事,该看清形势了。
冬珠看到秦墨这么安慰自己,便是微微点头,但外面皇太极的骂声越来越大,感觉周围方圆几里的人都听到了,豪格呢,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尊心还是很强的,特别是心里还不服气,便是和他阿玛回了几句嘴。
眼瞧着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冬珠就想出去给豪格解围。
她好歹也是看着他出生的,对豪格她还是有一些感情,所以看不得这些。
秦墨拉住冬珠,她说:“不要去,这是他们父子两个人的事,你去了只会让豪格误会,大汗是不会舍得真的罚他的,放心好了。”
能真罚就怪了,自己这么一个宝贝嫡子,珍惜还来不及呢。
老父亲心里还是有底的,所以她们就别瞎操心了。
冬珠看着秦墨淡定的神情,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抿抿嘴,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这时候幸好多尔衮和多铎及时求情,他们跪在皇太极面前,终于让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秦墨很满意这次的结果,她笑着便是不再理会外面这些大老爷们的事。
等塔尔玛给她们泡好一壶茶之后,秦墨就让冬珠尝尝。
冬珠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事除了缠着皇太极,就是跑到秦墨这里来讨好吃的,在冬珠心里,秦墨无所不能,神通广大,只要她想,她就能做出任意的美事,光是想想就好开心啊。
所以冬珠还没喝就已经露出了笑容。
“孩子,你笑什么?”秦墨问。
笑着笑着怎么还流泪了?
冬珠赶紧用帕子拭泪,她说:“就是看到老祖宗,莫名有种亲切感,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了一样。”然后她喝了一口茶,好香好甜,呜呜,真幸福。更想哭了。
塔尔玛见冬珠感情上来了,便是宠溺的过来搭在冬珠的肩膀上,她说:“我们侧妃真会说话,别说是我们大汗,我看了都忍不住喜欢。侧妃娘娘要是喜欢这里可以经常过来,反正就我和老祖宗两个人,来这里,塔尔玛姨母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冬珠期待的说:“真的可以吗?”
秦墨说:“傻孩子,这有什么不可以,就是我们不知道大汗会不会舍不得……”这话一说完就发现冬珠不自觉的脸红了,而恰巧这时皇太极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说什么事笑得这么欢?”皇太极说完后随即向她们行礼。
秦墨摆摆手让他起来,塔尔玛就过去扶起皇太极,她说:“大汗,老祖宗和我都不兴这个礼,你们日理万机,来我们这里就随便点吧。”
皇太极说:“塔尔玛姨母说得没错,也只有在这里,我才有喘口气的机会。”
冬珠看向皇太极,眼里竟全都是怜惜。
是在心疼他吗?
皇太极对此很受用,他对她说:“现在有了你,我更轻松了,做什么事都倍有劲。”
两个人对视,秦墨和塔尔玛在一旁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以前哪里能见到这么主动热情的皇太极,这简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们俩就跟磕CP一样,不忍心打搅他们。
后来还是冬珠觉得不好意思,便说:“大汗,我们是来看望老祖宗的。”
皇太极这才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秦墨说:“我看侧妃很喜欢我们这里的糕点,塔尔玛,要不你先带侧妃下去,看看她喜欢哪样待会一并带回去?”
塔尔玛知道秦墨和皇太极有事要聊,便是立刻应允。
冬珠也不含糊,两人随即行礼走了出去。
等她们走后,秦墨便看着皇太极说:“阿巴亥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皇太极皱眉,他撑着头说:“额涅有什么好建议吗?”
看得出来他对这事也挺纠结的。
秦墨问:“多尔衮他们两兄弟的反应怎么样?”
皇太极说:“私底下向我求了几次情,不过这事毕竟牵扯到先汗,他们也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
秦墨说:“还有一年,阿巴亥只怕是坚持不住了。”
折腾了整整九年,也真是为难她了。
皇太极说:“这事我会处理,额涅就不必劳心了。”
秦墨点头,她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刚才阿巴亥和我说出了她这次自杀的真正原因,我需要和你证实一下。”
*
豪格憋了一肚子气,气冲冲的回到了自己府上。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挨骂,明明是阿巴亥自杀犯错在先,他难道骂得不对吗?忤逆先汗遗愿,要不是现在还需要留她一命,他都想千刀万剐她了。
而这时莽古济出现在她府上,她被女儿搀着,见到豪格就说:“我们的大阿哥生什么气呢?”
豪格见她便抱拳说:“岳母,您怎么来了?”
莽古济说:“我就是顺道来看看,这不刚要走就见你走进来,一脸的不高兴,我担心你,就忍不住问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豪格说:“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我去刚才责骂了阿巴亥,然后刚好撞见了我阿玛,反倒挨了一顿骂。”
莽古济叹气说:“你阿玛骂你做什么,这阿巴亥寻死觅活的本就违抗了指令,被骂不冤、”她边说边看豪格,“更何况当年要不是她在旁边撺掇,你额涅也不至于被休,你阿玛怎么能这么糊涂。”
她故意拱火,成功就让豪格的怒气值飙到了顶点。
莽古济接着说:“唉,我真是可惜你额涅啊。想当初你额涅在的时候,你阿玛和额涅那么恩爱,要是没出事,现在这位哈屯福晋还闷在角落连吭声的机会也没有,这宫里哪里还会接二连三进来这么多蒙古女人。”
这话说完,豪格的拳头就握紧了。
他咬着牙说:“凭什么?!”
额涅什么错都没有,凭什么就这么无缘无故被放弃了?
他不敢恨先汗,也没法恨阿玛,只能所有的恨全转移到阿巴亥身上。
一切都是她的错。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全然忘记了刚才皇太极对他的提醒:不要再和你岳母家走得太近。
为什么不能走得近,除了岳母她们,谁还会真正关心过他?
*
在秦墨那里待了大概有两三个时辰之后,皇太极就和冬珠启程回宫了。
路上皇太极问冬珠:“要是很喜欢这里可以随时过来,不用专门经过我的允许。”
冬珠点头,她说:“大汗,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皇太极说:“嗯,你问。”
冬珠说:“住在老祖宗隔壁的那位先汗的妃子她是犯了什么错?”
这里的人好像对阿巴亥很忌讳,他们讳莫如深,让冬珠无法得知其中的真相。
皇太极说:“她是我的一位长辈,也是三位贝勒的额涅,哪里是因为犯错才会在这里。刚才是大阿哥喝醉了,口不择言,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真是这样?
冬珠不信。
阿巴亥那么痛苦,头发快全白了,当初那么一个爱美的人,如今却是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让人都不忍去看。
不过冬珠见皇太极不愿意对她说明,便是只好把疑问吞进肚子里。
*
晚上,皇太极再一次来到冬珠的寝宫,冬珠当即就把他拦在门口,皇太极说:“怎么,是不愿意我进来?”
冬珠说:“大汗,您要再这样,我就没法再这个宫里待下去了。”
都多少天了,多少天了?
皇太极看她着急的模样便笑着说:“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科尔沁对你的教诲你都忘了吗?”
冬珠摇头,这话是不假,但她自认为自己做得已经够好得了。【妙】 【书】 【斋】 【妙书斋】
“大汗,您还是去别的宫里吧,或者你一个人睡也行。”总之就是不要再来她这里了。
皇太极若有所思,他说:“行,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处理完,你提醒我了。”
冬珠见状兴奋的拍着手说:“嗯嗯,国事重要,大汗快去吧。”
皇太极说:“那我今晚就没来了,你早点休息,不要等我了。”
冬珠心想“我巴不得你这辈子都不来”呢。
但她还是勉为其难的说了句:“大汗,再见。”依依不舍状。
皇太极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脸,叮嘱说:“早点睡。”
冬珠行礼,然后目送他离开。
看着皇太极终于离开,冬珠就赶紧关上门,一副解脱的样子,她跳上床,然后在床上划拉了几下。
大床啊,终于是她一个人的了。
这几天皇太极在她这里,把她烦的啊。
她现在是彻底明白当初自己是有多讨厌了。
不喜欢的人在旁边打转,那就像是一只苍蝇一样恨不得立马拍死他。
仔细想想皇太极是不是太善良了,居然忍了这么多年都没把她拍死。
要是换做她,皇太极刚才再待一会儿,冬珠的小宇宙就会爆发,然后让皇太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啪!
皇太极牌蚊子安详的躺在她的手掌心里。
安静了。
哈哈哈哈哈,要不要这么搞笑。
她这么想着,便是盖上被子一个人躺在床上。
不过本来还挺高兴的。
怎么突然之间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这么多年这么一个人不是都过来了吗?多一个人还觉得不习惯呢。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这么想着便是下意识的翻了一个身,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空空的枕头。
手不自觉的抚摸着那个枕头,感觉上面还有他的温度。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咳咳……
冬珠,你在干什么?
他在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管他在做什么?
就像老祖宗说的,不要瞎操心。
心操多了是会死人的。
嗯,冬珠平躺着,她告诉自己,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以后她谁也不爱,这样,就没人会伤害她了。
睡觉!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
重新回到秦墨问皇太极问题的时候。
“这个血祭会有什么伤害吗?”秦墨问。
皇太极说:“是阿巴亥对您说了什么?”
秦墨说:“她说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自杀,但不死的话以后只怕会死得更惨。我就想知道,是个什么惨法。”
毕竟已经试验成功了,这些事皇太极不会不知道。
秦墨看着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能如实告诉自己。
皇太极说:“额涅,我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
秦墨说:“不是额涅不想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只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你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还是大金这么多子民的。大家都需要你……”她最终还是选择不管。
他是一个人,不是工具,理应拥有自己的私心。
皇太极抱拳:“多谢额涅。”
秦墨感叹,在这个时候,她终究是让感性战胜了理性,谁要他是自己的孩子呢。
只是她给皇太极从出生的时候就预定的那些医疗套餐,现在应该可以开始起作用了。
*
第二天,冬珠和其他宫里的姐妹聚在了一起,她脸上的伤疤好像并没有带给她什么烦恼,反而一度成为话题的焦点。这其中除了原本是科尔沁的哲哲和布木布泰,就属巴特玛和冬珠最投缘。
或许是两个人是三宫以外的人,又或者是两个人进宫的时间差不多,使得两个人迅速的熟络上。
这些天巴特玛频繁的来冬珠宫里找她,不是送好吃的就是送好玩的,要不就是说一些宫里面她听到的八卦消息。姑娘家家嘛,一般都会以这样的方式迅速的加深感情。
“海兰珠,你没烦我吧?”巴特玛打趣道。
冬珠摇头,她说:“才不呢,我巴不得你天天来。”
巴特玛笑着说:“那敢情好,以后我天天来,直到你烦我为止。”
冬珠说:“那是不是要到天涯海角去了。”
巴特玛哇一声,她说:“我太喜欢你了,你可不知道,在你没来的两个月里,我一个人待在宫里冷冷清清的,谁都不来找我说话,我好闷,都后悔来这里了。”
冬珠说:“怎么会,宫里这么多娘娘。”
巴特玛说:“是啊,那么多,当真是没一个说到一块去的。我呢,又不想舔着脸和她们交朋友,既然她们不愿意,我也就不往上凑了。”
看来巴特玛之前没少碰一鼻子灰。
两个人在屋子里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巴特玛就说:“也不知道我那些小姐妹现在怎么样了,当初我劝她们都过来投奔大金,也是愣没一个人听我的。唉。”
冬珠说:“是其他七位大福晋吗?”
巴特玛点头说:“嗯,好怀念以前和她们在一起的生活,特别是我们的大福晋,最喜欢给我们说笑话了,我们时常被她逗得牙齿都快酸掉,那时候多好啊,只可恨咱们没跟个好男人,只能各奔东西了。”
冬珠在听巴特玛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在想这些福晋长什么样了。
她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别说,几个月后还真被她们给盼到了。
林丹汗的几位福晋在天聪九年二月归附大金。
巴特玛闻讯第一时间就跑过来告诉冬珠:“海兰珠,特大好消息,我经常说的大福晋还有三福晋她们真的都来了!听人说大汗打算将她们都指婚给其他贝勒,你猜会指给谁呢?”
巴特玛觉得能配得上大福晋的只有大贝勒还有大汗本人。
看大汗对海兰珠的在乎程度,估计是不会在属意大福晋了,那么就只有唯一的人选大贝勒!
按理说她这个分析思路是没错的,皇太极的确是这么计划的,但计划归计划,架不住代善这个颜控不答应啊,哈哈,自此崇德五宫归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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