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很快等来班车,正值晚高峰,又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回西川的人多,车上乘客也多。
挤在人群里,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没有给许建达发消息,告诉他们自己要回去。
只是拿一趟衣服,许愿想。
从进门到离开,动作快的话,甚至要不了十分钟。毕竟她所有的衣服都是自己收拾,放在哪里很清楚。
没什么提前告知的必要。
否则,按着许建达的性格,说不定会留她在家里吃一顿晚餐。
许愿一点也不想留下来吃饭。
与推拒戚从云的邀请不同,比起和戚野赌气,她是真的不愿和陶淑君、许建达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听陶淑君亲亲热热和许建达讲话,偶尔再回答两句许建达貌似关心、实则公式化的提问。
有的时候,相对陶淑君。
许愿其实更恐惧许建达。
陶淑君至少还知道自己理亏——在邻居面前毫不犹豫推卸责任、在老师面前编造新谎言来圆旧谎言,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寻找许愿的错处来骂人。
所有这一切,都是用根本站不住脚的借口掩饰心虚。
许建达则完全不同。
开车超速的那天,从头到尾,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尴尬、紧张、不自然。回家后面对许愿的质问,甚至露出几分莫名其妙的不解。
完全没把拿她作幌子骗警察当回事儿。
似乎这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
明天才过十五岁生日,许愿年纪还小,猜不透大人的心思。
但她模模糊糊感觉。
许建达对这件事的态度,就和从前她在家被陶淑君训斥、陶淑君被她放录音气进医院时的立场一样。
事不关己、无动于衷。
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利益,怎么做都无所谓。
这么想着,下车后,许愿脚步拖沓许多。
然而车站离小区就那么点距离,再怎么磨磨蹭蹭,最后还是不得不走进小区,上楼,在门前站定。
两年前那块光脚踩着的地垫,早被陶淑君扔进楼下垃圾桶。
小白鞋下是崭新的“出入平安”。
许愿在门边屏息静气站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的动静,拿出钥匙开门。
“嘎吱——”
门慢慢打开,女孩悬着的心也一再提起。生怕一抬眼,正对上女人形容刻薄的脸。
幸运的是,玄关处放着两双成人拖鞋,许建达夫妇看起来不在家。
房子安安静静。
没有熟悉的尖利嗓音、短视频单调的笑声。
许愿小心翼翼探头,确定里面真的没人,顿时松了口气。
十分钟。
她在心里给自己规定时间,顺便看了下手机。
不管找到几件要带回去的衣服,十分钟后,都必须离开。
不愿耽搁功夫,许愿飞快换好鞋,连书包都没放,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随手推开门。
然后直接愣在原地。
她的房间——或者说,这间原本属于她的次卧,在搬去宿舍的短短半个月,已经完全变了样。
和假期搬回来时,落满灰尘的模样完全不同。
重新铺了地砖、粉刷墙面、换了窗帘,次卧里的一切崭新而漂亮。书桌和书柜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打开通风的玻璃窗都被人细心擦过,不染纤尘,透亮映出窗外渐渐熔化的太阳。
但奶白的瓷砖、浅蓝的墙面、与之配套的天蓝色窗帘并没有太吸引许愿。
她站在门边。
看着那个不远处小小的、精致的婴儿床,脑海里是假期回家时,陶淑君过于喜气洋洋的脸,以及许建达那句:“哦,你妈没事儿。”
短短的一瞬间。
许愿突然明白过来,许建达为什么会干脆利落让她去住校。不光是因为戚野帮忙想出的理由,更是因为……
因为陶淑君怀孕了。
许愿从没想到过这种可能。
二胎政策开放没几年,陶淑君是国家公务员,在那之前已经有了许愿,自然不可能再生。
二胎政策开放后,许建达常年在外不回家,夫妻俩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也没流露出丝毫备孕的念头。
至少许愿没感受到。
说实话,此时此刻,许愿心里除了震惊,没有其他太多想法。
和许建达陶淑君不亲近,她没觉得这种事他们需要征求她的意见、体谅她的心情。已经搬去宿舍,也不太在乎这间次卧究竟会给谁住。
只是懵懵进了屋。
四下环顾一番,在已经放了好几套婴儿服的衣柜里,匆匆翻找自己的衣服。
要不要多带点儿衣服?
震惊之余,许愿甚至还在思考。
吴梦就带了很多很多衣服,春夏秋冬四季都有,因为整整一年不回去,必须要把东西带全。
这么想着,她找出一个行李箱。
不管厚薄,只要是自己的衣物,一股脑儿拼命往箱子里塞。
直到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多添一件短袖都会合不上,才很勉强地拉上拉链。
许愿拖着沉重的行李箱。
正准备离开,“咔哒”一声。
有人回来了。
*
“叮咚——”
门铃响起时,戚野正坐在餐桌边,捧着碗,低下头,极力避开戚从云投过来的视线。
是的,视线。
到底做了那么多年警察,即使眼睛失明,根本不能视物。戚从云目光淡淡落在脸上,仍旧有从前审讯犯人的锐利精明。
与眸色截然相反。
向来冷冰冰的语调鲜见带了些打趣:“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许愿?”
许愿傻乎乎一无所觉。
戚从云见过多少狡诈奸猾的犯人,尽管现在看不到戚野的表情,还是能从他陡然绷紧的嗓音里,听出十分的慌张:“姑、姑姑!”
怎么都没想到戚从云会在饭桌上,一脸严肃发问:“你是不是喜欢许愿?”
戚野进退两难。
斩钉截铁回答“不是”好像不太对,毫不犹豫回答“是”似乎也不行。
只能保持沉默。
偏偏平素话少的戚从云,今天格外有聊天兴致。正着问得不到答案,便反过来说,一说还说两遍:“不说话?那就是不喜欢她,对吧?”
戚从云看不见的视线里。
少年一张脸憋得通红,张了张嘴,最后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木耳:“姑姑,吃菜。”
“别转移话题。”
说这句话时,戚从云恢复成冷若冰霜的模样,“人家小姑娘告状告到了我这里,你自己掂量着办。”
生怕自己不吭声,戚从云接下来还要继续翻来覆去地问。
戚野含糊应了句:“哦,知道了。”又给她夹了一个水煎包。
能在外面自己摆摊卖炸串,戚野做饭手艺自然不差。
独自住可以随便糊弄两下,如今要照顾戚从云,除了周内回不来,只能好好做早饭。剩下的时间里,一日三餐都很精心。
不过现在他没什么胃口。
就算青春期男孩子的食量摆在这儿,面前是两面金黄、微微发烫的水煎包,戚野仍旧吃不下去。
满脑子都是戚从云刚才的问题。
他……喜欢许愿吗?
戚野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喜欢”这个词沾上边。
在他心里,这件事和陈诺的钢琴、江潮的手办、石小果的战马模型一样,是一件高攀不起、昂贵又奢侈的物品。
江潮刘晨睿那样无忧无虑、自在轻松的男生,大大方方喜欢谁,想和谁谈恋爱,再正常不过。
但他又不是他们。
身高蹿到全班第一、五官慢慢长开、走在校园里偶尔会听见女生悄悄议论自己——即便如此,戚野仍旧觉得,喜欢这个词和他毫无关系。
就像初二那年,美术课上画出来的折痕图,他很在意、很珍惜、很宝贝。
但是不属于他。
他应该没有喜欢她吧?
戚野垂下眼,看着手背上分明的伤疤。
他只是突然觉得她非常好看,觉得她的眼睛特别明亮,觉得她用惯了的洋甘菊护手霜闻起来很香很香。
至于喜欢……
少年双手微微攥紧,暗红色伤疤也一同绷得平直。
不,他没有喜欢她,只不过单纯觉得夏温温看起来呆头呆脑,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她和对方一起去自习,不但学不到什么,反而浪费时间。
“叮咚——”
正在心里拼命找出,剩下九十九个证明自己不喜欢许愿的理由,门铃突然响起。
戚野瞬间起身:“姑姑,我去开门。”
动作太快,可以说是落荒而逃,少年难得露出几分莽撞。把筷子撞到地上都没注意,飞一般蹿到门边。
开门后。
几乎想要再一次落荒而逃,戚野看着面前的女孩,强撑着才没转头跑走:“你、你怎么来了?”
一个小时前,她才来他家拿过作业。
“没什么事。”
似乎没察觉他脸上尚未消退的红晕,也没意识到他话里少有的磕绊,小姑娘仍旧笑盈盈的,“我把作业对完了,过来还给你。”
戚野就是一怔:“哦。”
面上应得平淡,心里却冒出问号:还什么还?
且不说他给了她三门功课的作业,换算成卷子轻松突破两位数,一个小时对完,速度未免太快。
光说她专门跑这一趟,简直莫名其妙。
明天就要开学,她早上带给他就行,干嘛跑这一趟?
脑袋还有些懵。
戚野没开口,许愿已经打开小熊书包,把所有的试卷练习册拿出来,放在玄关处。
“那我走啦!”
仿佛已经忘了先前和戚从云撒娇,让他挨批评的事。放下作业,她背好书包,高高兴兴冲他挥手,“拜拜!”
许愿步履特别轻快。
眨眼的功夫下了半层楼,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明天你记得和小果说。”
仰起头,她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之前她问我要的那本小说我放宿舍了,让她找九班吴梦拿就行。”
说完这一句。
她冲他笑了下,噔噔蹬跑走了。
戚野愣在原地。
片刻后,偏头去看玄关上的作业,目光依次从物理试卷、数学小练、化学习题上扫过。
眉头忍不住皱起。
“姑姑。”
随手抓过钥匙,戚野连鞋都没来得及换,“我出去一趟!”
*
占了腿长的便宜。
虽然许愿下楼快,戚野速度更快。何况等他匆匆追下去,不远处,女孩步伐突然慢了起来。
相比方才的轻盈。
如今,她两条腿像是没什么力气。一小步一小步缓缓挪动,肩膀塌着,走得非常非常慢。
戚野犹豫几秒。
最终没追上去,放慢步调,和她不远不近保持一段距离。
确保既不会跟丢许愿,也不会被她发现。
小姑娘慢慢地走。
走出小区,走过人行道,走过原本应该左拐,通往六中的十字路口。
径直朝北面走去。
戚野心里那一点疑惑。
在看见许愿毫不犹豫走过十字路口时,瞬间变成了紧张。
是不是他想多了?
与此同时,他又提醒自己。或许她只是累了,不想回学校吃饭。
北面有很多和炸串、烤红薯一样无证经营的小摊,虽然大人们不喜欢,这片的小初高甚至大学生都异常喜爱。
然而他跟在后头。
眼睁睁看着许愿路过棉花糖车、炸串摊、卤水店,沿途热热闹闹、充满人声的小摊小店没能留住女孩的步伐。www.miaoshuzhai.net
她穿过招徕生意的摊贩、挤在小吃车旁的小孩,尽管走得很慢很慢,一直在固执的、执拗地朝北走。
为什么要去北面?
随着许愿越走越远,戚野愈来愈紧张。
不敢贸然上前拦下她,只能默不作声,尽量隐匿行踪、悄然跟随。
北面是旧城区。
渐渐的,路边的小摊、嬉闹的小孩,甚至路上往来的车辆都慢慢消失。
道路两旁长出半人高的杂草,还有斑驳掉皮、荒凉废弃的残破楼宇。
戚野心里浮出一个很糟糕的念头。
这个念头过于糟糕,以至于他不敢往下细想,只是稍稍加快脚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用力克制、压住那个朦朦胧胧的想法。
似乎只要他不去想,就不会成真。
天光渐暗。
不知道走了多久,夕阳在天边隐约残余血红一线,天际另一侧,零碎星子闪闪烁烁。
女孩终于停下脚步。
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
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她仰起脸,朝上面看去。
戚野躲在不远处,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抬头,浑身血液瞬间在初秋暮色里结成冰茬。
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许愿身上,他一直没察觉她最终的目的地。然而此刻抬起头,很容易能看见女孩视线所及的最高处——
斑驳脱落的墙皮、裸露杂乱的电线,人去楼空的破败建筑在最后一点残阳里沉默而诡谲。
不是别的地方。
这是当年那个风雪交加的除夕夜,他站在楼顶,眺望发疯醉鬼的楼宇。
也是她误认他的意图。
冲上来重重甩了他一耳光的旧楼。
“站住!”
模模糊糊的念头在瞬间成型,戚野顾不上继续躲藏,从藏身的电线杆后面绕出来,“不许上去!不许!”
恐惧压过震惊。
他飞奔到她身侧,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你疯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要乱来!”
戚野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然而那个念头尖锐地抵着他的咽喉,深深扎进心脏,让他长到十五岁,第一次如此鲜明感受到恐惧这种情绪。
“许愿!”
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毫不犹豫逃跑,手上力道加重,他声音跟着抬高,“许愿!你听到没有!不许上去!”
戚野声音很大。
几乎称得上嘶吼。
被他死命抓在手里,许愿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笑意、没有悲伤,自然也没有泪水。
呆呆的,木木的。
任凭他在耳边大吼大叫。
直到听见他喊她的名字,黑漆漆的眼珠才轻轻转了转。
很轻,很慢,又有些粘滞。
像是许久未上漆的木头人。
“闭嘴!!!”
下一瞬,她的尖叫声竟然压过了他的喊叫,“这不是我的名字!我不要叫许愿!你闭嘴!我不要叫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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