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才回到花栏坞,城内眼线便送来了消息,说是君子府的人已连夜出了城,往倒马关去。
风铃宅院门前,女子一袭湖碧长裙,亭亭玉立。
李长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出落成大姑娘了啊。”
女子欠了欠身,“屈斐斐拜见王爷。”
被晾在一旁的李得苦瞧见自家师父浑身尘土,一副狼狈模样,惊呼出声:“师父,你又跟人打架去了?”
李长安偷偷瞥了一眼身边脸色阴沉的白衣女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道:“不开腔没人把你当哑巴。”
师徒二人心领神会,李得苦立即闭了嘴。
到了流沙城,自然是玉娘子的天下,这几年被伺候习惯了的李长安也懒得多嘴,全凭玉龙瑶安排。
几人各自清洗一番,重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屈斐斐碍于身份,不愿也不敢与李长安同桌,李得苦便趁机拉着她独自去开了小灶。
吃饭时,李得苦只顾着埋头吃,这一点师徒二人倒是一个德行,李长安是好吃好酒,李得苦则是因为小时候饿怕了,知道粮食来之不易故而尤为珍惜。
屈斐斐饭量本就小,在楼里做丫鬟的时候常常饱一顿饥一顿,如今餐餐有饭吃,日日有衣穿,反倒更加节俭。就好比盘子里的肉,宅院后厨有的是,吃完不够再让厨子做便是,但她下意识没下筷,都留给了李得苦。
看着李得苦狼吞虎咽的模样,女子脸上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暖笑意。方才她在书房核查花栏坞各楼送来的账目,丫鬟敲门说门外来了个江湖女子。屈斐斐问那女子长的什么模样,丫鬟举手伸过头顶比划了一下,说大概这么高,瘦瘦弱弱的,背着三把剑,还牵了四匹马。屈斐斐问那女子姓名,丫鬟迷迷糊糊想了半天,一拍自己脑门说是忘了问了。屈斐斐哭笑不得,只得亲自去见那个瘦瘦高高,背着三把剑,牵着四匹马的奇怪女子。
站在那奇怪女子跟前,屈斐斐仰起头盯着她看了半晌,那个名字始终在嘴边徘徊,就是叫不出声。她还记得当年那个少年人闯进门时的那副凄惨模样,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瘦小如乞丐。
怎的一眨眼,就比她还高了呢?眉眼也长开了,不像原来那会儿,又黑又瘦,就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活像个山猴子,一点儿也不讨喜。如今好看多了,皮肤也白了,脸颊也肉了,那双眸子就更水灵了。
屈斐斐拖着腮帮子,看的入神,对面李得苦拿筷箸敲了敲她的碗,好笑道:“你看我作甚,吃饭啊。”
屈斐斐微微一怔,赧羞低头。
在勾栏里长大的女子什么风花雪月没见识过,少有这般风情。李得苦咬着筷箸,目光落在屈斐斐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只觉着世间没有哪朵花比这更好看的。按李长安原先的话来说,屈斐斐本就是美人坯子,以后就算长成歪瓜裂枣也难看不到哪去。起先李得苦还不服气,要为这个不打不相识的闺中好友打抱不平,念叨的多了,这金兰之情不知何时就变了味儿。跟在李长安身边见多识广,李得苦就算情窦初开的晚,也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不知道,这个金兰姐妹知晓自己的心思后会作何感想。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得苦轻叹了口气,还是师父说的对,碰什么都碰不得情字,伤人,伤心,伤剑意。
屈斐斐抬头望来,柔声问道:“怎的了?不够吃,还是不合胃口?”
李得苦摇摇头,扒拉了两口饭,忽然停下筷箸,抬头问她:“屈斐斐,你想不想去北雍王府?”
屈斐斐被问的一愣,怎么不想?以前她只想着如何活,遇上李长安之后便想如何活得更久一点,进了这座风铃宅院她已是知足,可谁不想活得再好一些?这不是想不想,而是不敢想,她的尊严与勇气早已在祈求李长安收留她的时候,一去不复返。
楼里老鸨儿常说做人要懂得知足,知足才能活下去,快活不快活不打紧,反正也填不饱肚子。
屈斐斐眼下很知足,哪怕这辈子都走不出流沙城她也知足,怕就怕见着了外头的风景,便再难尝到知足的滋味。
她低垂眼眸,轻声道:“不想。”
李得苦惊诧道:“为何?“
沉默片刻,屈斐斐起身道:“你慢慢吃,我还有事没处理完,就先走了。”
李得苦才诶了一声,女子曼妙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回到玉龙瑶安排休憩的小楼,李得苦尚未走近门前,便听见屋内传来“严刑逼供”的吵闹声。她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外张望了一眼,便打算回房休息。李长安哪能轻易放过她这个趁手的挡箭牌,当即就把她喊进了屋内。
“不信你问问李得苦,当时我跟耶律楚才就在屋里待了半个时辰,喝茶议事,啥也没干。”
“那他说要娶你是怎么一回事?聘礼都备好了。”
玉龙瑶不在,陆沉之也不知躲去了哪里,李得苦硬着头皮站在两人中间,左顾右盼,嘴都不敢张。不过今日师姐委实有些奇怪,平日碰上这种事,师姐也就当做耳旁风听过就算,今日怎的刨根问底起来了?
李长安百口莫辩,苦笑道:“女侠,那耶律楚才是个女子,我哪儿知道她抽的什么疯。”
洛阳双手环胸,倚在靠背上,眯起那双清冷眸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又是个女子?”
李长安半张着嘴,顿时哑口无言。
洛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闭眼轻叹了一声,像极了妻子对在外沾花惹草丈夫的诸多无奈,她起身道:“我乏了,这些事以后再说。”
李长安抬了抬手,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白衣女子就此离去。
李得苦走到一旁坐下,唉声叹气。
师徒二人各自沉默了片刻,李长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李得苦道:“你不陪着屈斐斐,回来作甚?”
李得苦愁眉苦脸道:“师父,明天能不能带徒儿一起出城?”
李长安倒不在意这个唯一的徒弟跟着一起去涉险,以前护在身边还可以拿年纪小当借口,如今也该到独当一面的年纪了,总不能一直护下去。只是看李得苦一副心思重重的模样,多半与屈斐斐有关。
“不想留在这里?”
“不想。”
李得苦回答的丝毫没有迟疑,李长安便也当做没听出她的口是心非。
“也好。”
“师父,今夜我能不能跟你睡?”
“不行,看你师姐那模样,为师多半得哄上半宿,你好好睡觉去,免得明日骑马没精神。”
“那我得自己骑一匹!”
“行,让你玉姐姐给你挑一匹最好的马。”
李得苦欢欢喜喜回自己房了,走出小楼李长安摇头失笑,还是小丫头最好哄,给块糖就比吃了蜜还甜。
嘴上说着要去哄洛阳的李长安转头就去了书房,候在门外的丫鬟还是当年那个曾为她领过路的丫鬟,自是认得,对她欠身施了礼转头就朝屋内通传,“启禀小姐,王爷来了。”
小姐?
李长安一时半会儿尚未反应过来,进门就见玉龙瑶端坐在案前,屈斐斐则站在边上整理处理完的账目。
闻声,二人同时抬头望来,玉龙瑶笑颜依旧,屈斐斐面色有些许僵硬,不似先前那般自然。
玉龙瑶刚要起身,李长安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不必拘礼,随手拿起桌上账本翻看了几页,笑道:“这些琐事让屈斐斐去做便好,你都是甩手掌柜了,这大半夜的还瞎操什么心。”
玉龙瑶嗔怪的看了李长安一眼,“甩手掌柜也是掌柜,终归心里还是得有个底,公子才是,不在屋里歇着,就会来奴婢这儿说风凉话。”
真正做闲散掌柜的李长安摸了摸鼻子,道:“等回了王府,有的是让你操心的,眼下这些小事能让手下人做便让她们做,就当提前操练,到时候也有人手可用。”
玉娘子何等玲珑心思,细细一想便摸着了些许头绪,于是试探问道:“公子想在府里开堂办公?”
李长安点了点头,叹气道:“北雍官场乌烟瘴气了这些年,是时候归拢归拢了。燕赦那老家伙拉不下脸面去跟一帮书生文官脸红脖子粗,这个恶人还得我来当。”
玉龙瑶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李长安又道:“明日我带陆丫头,李得苦,与洛阳出城,你就留在流沙城盯着耶律楚才,这个人一肚子坏水,没人看着我不放心。”
玉龙瑶忍不住笑出了声,论起阴谋诡计,她觉着没人比自家公子心眼儿更多。
李长安不明所以,瞪着眼道:“你笑什么,我哪儿说的不对?”
玉龙瑶哄孩子似得附和道:“公子说的都对。”m.miaoshuzhai.net
李长安翻了个白眼,转头拿下巴指了指一旁从头到尾没吭过声的屈斐斐,道:“对了,这丫头岁数也不小了,可有婚配?”
不仅玉龙瑶,屈斐斐也被问的一愣,神情中带着一丝惶恐不安。
玉龙瑶莫名道:“好端端的,公子怎提起这事儿来了?”
李长安没好气道:“你不想嫁人也就算了,花栏坞里的姑娘总不能都跟着你学吧,那哪儿像话,都等到人老珠黄了还怎么嫁人。”
玉龙瑶愣了一下,转念一想,觉着也是,屈斐斐与楼里那些姑娘不同,好歹是清白之身,趁着年轻貌美找个老实人嫁了,也不求门当户对,只要那男子对她好就比什么都好。
“如此说来,公子已有了中意的人选?”
李长安笑了笑道:“谈不上中意不中意,人倒是不错,样貌也不差,还是个读书人,就是穷了点,不过不打紧,这年轻人脚踏实地前途无量,他日定能出人头地。”
李长安双手拢袖,气定神闲的看着年轻女子,微笑道:“就是不知屈姑娘,意下如何啊?”
屈斐斐嘴唇微微颤抖,面色如雪。
床榻上,刚入梦的李得苦翻了个身,眉头紧皱,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大抵只有透过窗棂的那一缕清辉听见了她的梦呓。
师父,我好喜欢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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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轰”的一声巨响从天堂花上爆发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不远处的天狐大妖皇只觉得一股惊天意志爆发,整个地狱花园都剧烈的颤抖起来,花朵开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气运,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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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大变的同时也是不敢怠慢,摇身一晃,已经现出原形,化为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护卫更是都有着超过三百米的长度,九尾横空,遮天蔽日。散发出大量的气运注入地狱花园之中,爱阅小说app稳定着位面。
地狱花园绝不能破碎,否则的话,对于天狐族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祖庭,天狐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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